說到這里,蔣建成目光忽然變得悠遠,回憶起往事“當年你在仰光的地下黑市打擂臺,一場生死局,贏了拿三萬緬甸元,輸了一卷草席裹尸體。我第一次見你,看到你滿身是血踩著人山爬起來,就知道你將來必成大器。那股子心狠手辣和不服輸的勁兒,和我二十歲的時候一模一樣。”
鄭西野道“蔣老過譽了,我哪兒能跟您比。”
蔣建成聞言笑起來,隨后便咬著雪茄眼風一轉,也看向車窗外煙火氣十足的燒烤攤,和那個純美干凈、梔子花般的少女。
“我們這樣的人,開局一手爛牌,命中注定是任人宰割的螻蟻。可是我們不信邪、不認命,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往食物鏈頂端爬。”蔣建成抬手,重重拍了拍鄭西野的肩,“阿野,想成大事闖出名堂,就要力爭上游,一刻不能懈怠。記住,玩玩可以,千萬別讓任何事跟人分你的心。”
和蔣建成聊完,鄭西野下了車,回到燒烤攤的小桌旁。掃一眼桌上的餐盤,肉跟菜已經吃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竹簽子。
他看向許芳菲,淡淡問“吃飽沒有”
小姑娘沖他乖巧點點頭。
鄭西野找老板結完賬,之后便繼續送許芳菲回家。
夜已經深了,昏黃的路燈光線像幾滴彩墨,融入夜色這口濃墨似的染缸,兩種色彩混雜在一起,彼此稀釋,彼此和解,最后調劑出一條半明半暗的街道,是非難辨,黑白難分。
這時,幾只蹲在梢頭的烏鴉乍然嘶鳴幾聲,音色聽上去頗為凄厲。
許芳菲被驚了驚,隨即小聲催促“我們走快點吧。”
鄭西野轉眸看她一眼“怎么了。”
許芳菲說“那幾只老鴉的叫聲和平時不太一樣,可能快下雨了。”
鄭西野盯著她,微抬左眉,冷峻眉眼間破天荒帶出點兒驚訝的味道“耳朵這么靈”
許芳菲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書包背帶,沉靜了兩秒,誠實回道“我從小就對各種聲音比較敏感,雙耳聽力也比正常人好一些。”
聽了這話,鄭西野靜了靜,忽而又略微牽了下唇角。
許芳菲捕捉到他唇畔上揚的彎弧,不解地歪歪腦袋“你又笑什么”
鄭西野懶洋洋地說“你這本事用來聽烏鴉叫,有點兒浪費啊。”
許芳菲好奇“那應該用來做什么”
鄭西野“破譯情報。”
許芳菲整個人都被這四個字驚呆了。她瞪大眼睛看著鄭西野,片刻,終于破功,繃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要、要笑死我了。破譯情報你是不是諜戰片看多了,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哈哈。”
街道寂靜,銀鈴似的笑聲形成空曠回音。
鄭西野直勾勾地盯著許芳菲,瞳色黑亮,深邃如星。
那邊廂,許芳菲笑了好一會兒才強迫自己停下。她抹抹眼角笑出來的小淚花兒,一轉頭,發現身旁的男人正在看她,不由奇怪地摸摸臉。
什么情況。
糟糕。
剛才她是不是笑得太夸張了
思索著,許芳菲不免有些不好意思,支吾著解釋“那個我笑點比較奇怪。絕對沒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鄭西野又定定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說“小崽子,剛才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這么無拘無束。”
許芳菲一愣,錯愕地睜大眼。
“知道嗎。”他右手輕輕撫過少女腮邊垂落的一縷發絲,語調柔和“你的笑容,總是會讓我覺得,這操蛋的鬼日子好像也沒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