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從這里開始變得有些模糊。之后便是刺耳的尖叫,激烈的槍戰,滔天的血光。
肖琪在被捕時目眥欲裂,難以置信地瞪著他“鄭西野,你出賣我們你居然出賣我們”
蔣建成一口牙齒幾乎咬碎,怒道“阿野,我拿你當親兒子,你究竟為什么為什么”
最后,一聲響徹云霄的爆炸聲淹沒了所有。
停留在鄭西野腦海中的最后一幕畫面,是泰城軍區醫院,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病房內,他全身多處負傷,一動不能動地躺在病床上。
戴口罩穿白大褂的軍醫滿眼憾色,對病床上的他說“你的右腿傷勢實在太重,按照正常治療方案,肯定是要截肢的。但院長和我都覺得你這么年輕,今后的人生還很長,截肢對你來說太過殘忍。所以我們盡了最大的努力,為你保住了這條腿。”
“但是,你極有可能已經終身殘疾。”
“這條腿能不能恢復,能恢復到什么程度,都是未知數。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轉院至云城軍醫院后,相關科室為鄭西野制定了一套完善的復健計劃。醫生們預估,以鄭西野的身體素質,從現今狀態恢復到能獨立行走,大約需要14個月18個月。
但,他大概率會終身留下跛腳的毛病。
自那時起,鄭西野便沒日沒夜將自己關在康復訓練室,利用拐杖和各類器材努力行走。每走一步,都承受著難以言述的精神折磨,這種超脫形體之上的苦痛,比蝕骨之痛更令人難忍。
可一連兩個月過去,鄭西野發現所有努力似乎都是徒勞。
他的右腿依然毫無知覺。
鄭西野無法想象,如果自己真的留下了殘疾,未來會如何。真的留下殘疾,意味著他將徹底告別一線,退出狼牙,意味著曾經的天之驕子全能戰神,從此淪為一個廢人。
他開始自暴自棄。
之后的某日,江敘忽然來了云城。
彼時,鄭西野已經整整七天沒有進過康復室。他穿著病號服,胡子拉碴癱坐在病房角落,將自己封閉在這方狹小又死寂的世界。
江敘見到鄭西野后,沖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
罵完,江敘摔門欲走,臨別前猶豫幾秒,終于還是告訴鄭西野那個叫許芳菲的小姑娘,最近一次月考成績已經排到了年級第一。她很乖,很懂事,平時除了念書學習,就是去紙錢鋪幫媽媽的忙。
她拼盡全力,改變著自己和一家人的命運,即使千難萬阻,也從來沒想過放棄。
江敘痛心又諷刺地說鄭西野,狗屁的狼牙戰王。你他媽連個小女娃娃都比不上。
那一瞬間門,凌城的種種過往猶如走馬燈,從鄭西野腦海中急速閃現過去。最終定格在那朵開在罪惡之地的圣潔小花,那樣頑強,堅韌,向陽而生。
心上有個人,就能活下去。
至此,鄭西野從深淵里被拯救。
記憶中斷。
軍工大門診部內,俏麗的短發少女手臂支撐身體,從病床上坐了起來。她眉頭緊緊擰起一個結,望著鄭西野,道“殘廢”
“嗯。”
鄭西野臉色平靜如死水。他瞧著眼前的小姑娘,淡淡說道“當時醫生本來打算給我截肢,后面看我年輕又是狼牙的人,截了肢太可惜,硬是想方設法把這條腿給我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