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正是這輕描淡寫幾個字,卻令整個信息大隊變得一片死寂。
大家伙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是滿臉驚疑。
許芳菲也緊張起來。她停下了疊被子的動作,悄悄抬眸,正好瞧見鄭西野邁著步子不緊不慢地走進隊列,徑直走到了一個瘦高男生的身前,停下。
鄭西野垂著眸,居高臨下看著訓練墊前的少年,語氣依舊很冷靜“剛才是你在說話”
“”
報讀軍校的男孩女孩,誰骨子里沒點兒狼性。隨口吐槽的一句話被逮個現行,瘦高男生雖然也有點兒慌,但他敢做就敢認。
盯著視野里的黑色軍靴,瘦高男生咬咬牙,緊接著唰一下便站直了身體。面朝鄭西野行了個標準軍禮,大聲回答“報告鄭隊,是我”
鄭西野目光如冰,和少年對視著,命令“把你剛剛說的話,大聲復述一次。”
瘦高少年便扯著嗓子,嘶聲重復“疊個破被子浪費這么多時間,搞什么形式主義。根本沒必要”
鄭西野“身為一個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這個道理還需要我教你”
瘦高少年高聲答道“報告鄭隊我們是應該服從命令,但我認為,你和顧隊讓我們不停地練習疊被子,沒有任何意義”
顧少鋒勃然大怒,闊步走過來呵斥道“誰他媽給你的膽子質疑上級”
瘦高少年被隊干部的雷霆怒火震懾,抿抿唇,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鄭西野見狀,朝他輕輕抬了抬下巴,道“你繼續說。”
瘦高少年咬咬牙做了個深呼吸,扯著嗓子吼答“報告鄭隊顧隊我們是軍校生,從我們下定決心報讀云軍工的那天開始,我們就做好了流汗流血甚至是馬革裹尸的準備我今天說這些話,不是怕苦也不是怕累,而是我認為,行軍打仗保家衛國,靠的是腦子是膽識是槍桿子,誰管你棉被疊得怎么樣這難道不是形式主義嗎”
男學員一番話吼完,隊伍方圓鴉默雀靜,連風都消失無聲。
須臾,鄭西野點了點頭,問“你說完了”
少年回答“報告鄭隊我說完了”
“好,你說完了,輪到我說。”
鄭西野黑眸冷冽,神色也平靜得像一片沒有任何漣漪的湖面,他問少年“你知不知道二戰時期,西方國家行軍作戰,戰士們背上背的是什么”
這個問題沒頭沒尾莫名其妙,少年問住,卡殼半秒才回答“不知道。”
“是保暖性良好、重量也輕的毛毯。”鄭西野說,“只有中國的士兵,背著最簡陋的棉花被。”
少年聽著有點不是滋味兒,悶聲悶氣地應“哦。”
鄭西野“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的軍隊扛著最簡陋的鋼槍,背著最簡陋的棉花被,打贏了每一場幾乎零勝算的仗。你又知不知道,是為什么”
少年沒說話。
鄭西野說“就是因為我們的人民軍隊有最森嚴的紀律性。我們的每一位人民子弟兵,注重細節,整齊劃一,令行禁止,意志力頑強。你說你報讀這個學校,是一腔熱血要報效國家。可是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一個連床鋪都整理不好的兵,憑什么說自己扛得起保家衛國這個重任”
瘦高學員低下頭,神色懊悔,徹底不知道說什么了。
過了會兒,顧少鋒努力壓著火,問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男學員低聲答了三個字“裴一恒。”
“裴一恒是吧。”顧少鋒點點頭,“去,到前面做俯臥撐去。”
裴一恒應了聲“是”,小跑出列來到隊伍最前方,正要趴下開做,想起什么,又看向顧少鋒,干笑道“顧隊,您還沒說做多少個呢。”
顧少鋒冷嗤“那就沒準頭了。總之,我不喊停不許停。”
裴一恒內心的淚流成了西湖的水,簡直恨不得穿越回五分鐘前掐死胡說八道的自己,默默趴下去。
其余學員則繼續練習疊方塊被。
顧少鋒邁著步子監督著一眾新兵蛋子。在經過許芳菲身邊時,他看向小姑娘身前的豆腐塊,揚了揚眉毛,說“不容易啊,總算瞧見個疊得像樣點兒的了。”
許芳菲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回答“謝謝顧隊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