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生活就像云城地下軌道里的地鐵,速度飛快,人坐上去還沒來得及欣賞風景,一眨眼就已經到站。
回到云軍工,許芳菲的生活又回歸學習與訓練。
大一下期,信息學專業加入了基礎射擊這門課,授課教元本來安排的是鄭西野,但不知怎么的,后來又給換成了另一名教元。
這名新教元已經四十有三,方臉獅鼻,目光炯炯,據說年輕時候是野戰部隊出來的神槍手,姓穆,全名穆志高。
穆志高這位中校,業務水平過硬,子彈出膛,百步穿楊,若是單說技術與教學水平,實在半點挑不出錯處。唯有一點不好,那就是這位教元的脾氣非一般暴躁。
平時給學員們上課,橫著眉冷著臉往靶場里一站,光是那副兇光畢露的眼神就讓一眾新兵蛋子瑟瑟發抖。遇上學習能力強反應快的學員,他還能勉強以正常音量說話,要是遇上個半天不開竅的,那簡直是倚天屠龍記的謝遜附體獅吼功震耳欲聾。
放眼整個信息大隊,提起穆教,所有人都是四個字評價令人害怕。
又是一堂基礎射擊課結束,兵蛋子們被穆志高罵了四十五分鐘,腦袋差點裂開,好不容易聽見下課鈴,大家都是精神一震,心中感嘆這非人的折磨可算是結束了。
然而,沒等大家伙高興,穆教又出聲了。
他瞪著眼厲聲說“各位學員我們已經上完三節基礎課。我跟你們顧隊說了,后天下午四點鐘,由他領隊帶著你們來靶場,進行本學期第一次打靶考試咱們隨學隨檢,才能即使發現問題本次成績,計入期末聽清楚沒有”
兵蛋子們泫然欲泣,只能硬著頭皮回答“清楚”
解散以后,許芳菲喪喪的,垮著小肩膀蔫頭耷腦往女生宿舍方向走。她憂心著后天的打靶考試,滿腦子都是穆志高教元兇神惡煞的臉,越思考越焦慮,越焦慮越反復思考,沒留神腳下,一個不小心、差點兒踩進路邊的排水溝。
她低呼一聲,在身體與草坪親密接觸之前,一股大力忽然從側方襲來,將她穩穩扶住。
“魂不守舍地想什么呢。”清冷嗓音在耳畔響起,音量很低,責備只占一分,九分都是溫柔與擔憂,“多大個姑娘了,走個路都要讓我擔心”
許芳菲怔住,轉頭看見一張英俊冷靜的臉,雙頰瞬間漫開紅潮。趕緊站穩了,囧囧喚道“教導員好。”
鄭西野垂著眸直勾勾地瞧她。看出這小丫頭情緒低落,嘴角勾了勾,輕聲問她“怎么了”
許芳菲嘆了口氣,將自己的煩惱一五一十說出來。最后苦惱地鼓起腮幫,沮喪道“我不知道是我確實沒這天賦,還是別的什么問題,每次我拿著槍,手就會發抖,手一抖,子彈就脫靶。因為這些事,我都快被穆教罵成篩子了。”
“這次考核,我肯定又是墊底。”小姑娘那個愁呀,一籌莫展,“煩死我了。”
誰知,鄭西野聽完竟輕嗤一聲,漫不經心道“還以為什么大不了的事。”
許芳菲聞言,郁悶地瞪他,匪夷所思“拜托,教導員,這還不是大事嗎以穆教的脾氣,我要是這次考核不過關,期末就有百分只八十的可能性掛科”
鄭西野“不就是打靶么,我教你。”
許芳菲怔住“你教我”
“嗯。”鄭西野說,“今天下了晚自習之后,我在靶場等你。”
許芳菲頓時一喜,連連點頭“好”
晚上九點半,晚自習鈴聲準時響起,幾個教學樓的自習室內腳步聲陣陣,各年級各專業的學員們收拾好自己的課本和作業,有序列隊回宿舍。
等顧少鋒下令解散后,許芳菲便抱著教材和文具袋直奔靶場方向。
早春的夜晚,月明星暗,靶場周圍人煙寥寥,只有晚風柔柔拂過許芳菲的臉頰。
忽的,五聲沉悶的槍響兀然響起。
許芳菲微怔,進了大門抬高眼簾,只見夜色下,露天靶場內開著燈,光線明亮,空曠安靜,唯有射擊區站著一個人。
大概是嫌活動不便,鄭西野的軍裝外套很隨意地搭在旁邊的桌子上,只著一件短袖體能服,剛打完五發子彈,95步槍被他單手拎著。
一旁的電子計分板跳出了剛才持槍人的打靶成績50環。
眾所周知,一發子彈打出去,10環是滿分。
50環,意味著鄭西野剛才那快而迅速的輕叩扳機,每一發都正中靶心。
許芳菲驚得睜大了眼睛,呆呆望著那個電子計分板,一時都忘記自己是來干什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