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嘆過后,她再不多說什么,只低下頭將長發高高挽起,儼然與她之前三年外出時的狀態一樣,仿佛要奔赴的,不是死亡,而是與往日一般無二的工作而已。
下一秒,她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看向那扇黑黢黢的門扉的神情,竟有種一去不返的決絕,鐵一般的剛強與堅硬。
純黑的鎖鏈與她素白的膚色相映之下,便愈發有種冰雪般純粹而寒涼的美了,饒是心智最堅定的兩位鬼差,也一瞬間有了這般錯覺
她的眼神宛如出鞘的絕世寶劍,能斬斷世間一切丑惡與不公的命運
在秦姝的這般氣勢之下,之前還在跟秦姝談笑風生的白無常對她說話的聲音都弱了幾分,婉婉勸道
“秦姝,再看人間最后一眼吧,你這一走,就再也回不來了。”
于是秦姝依言回頭,看了自己的靈堂最后一眼。
她第一眼看見的,是被紅旗包裹住的冰柜,長旗色如朝霞,烈烈如火;第二眼看見的,是自己在滿室金菊簇擁下的遺像,黑發高挽,眼神沉靜;最后一眼看見的,便是由書法大家送來的一幅挽聯,長長的白絹上墨跡淋漓,宛如泣血
秦君長逝,蘭摧山傾。珠沉圓折,玉碎連城。
日月失色,山河頌名。千年萬歲,猶有悲聲。2
前來祭拜她的人,全都是受過她的恩惠,聞過她的美名,自愿前來為她送行的群眾。不需要花錢買“孝子賢孫”,不需要單位點名派出“觀禮群眾”,便有萬人空巷,扶靈相送。
哀哀哭聲不絕于耳,裊裊香煙隨風數里,朗朗鐘聲悠長綿延。遺體告別儀式看來還要再持續一日,因為根據網上的請愿數量可知,還有不少人正在路上,緊趕慢趕,只想見她最后一面。
只可惜秦姝再也看不見了。
她迎著惡靈們愈發猖狂的笑聲,逆著冰冷刺骨的陰間寒風,一甩長發,大踏步向前行去,說走就走,再不看身后一眼,端的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瀟灑性子,倒是把兩位因為接到了閻羅大王的臨時通知而震驚不已的鬼差都落在身后了。
也幸好秦姝走得快。
否則根據她明察秋毫的本領,在聽到黑白無常兩位鬼差的嘀咕后,就能推斷出自己命不當絕,還能實打實地體會一把什么叫“我上一秒都做好去地獄的準備了,結果下一秒就活了過來,搞得我之前的慷慨赴死很中二”的尷尬。
在秦姝聽不到的地方,黑白無常在互相咬耳朵嘀嘀咕咕。
白無常問道“就是她了你好好確認一下再松手。”
手執鎖魂鏈,因此率先接收到閻羅大王的臨時通知的黑無常難得多話一次
“華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婦聯主席,上任三年后過勞猝死,德高望重,人民愛戴,沒錯,就是她。閻羅大王特別通知,說她命格貴重又功德圓滿,命簿寫不全這種人的命數,她的轉世重生相關事宜不必走地獄的流程,地獄拘不住她這種人,直接松開鎖魂鏈就行,看她飄去哪里,就是哪里需要她。”
白無常一邊看著黑無常松開鎖魂鏈,一邊發散思維突發奇想“這話說的,要是她飄去了天庭,難不成就是上面需要她了”
這個推測實在太超規格了,就連向來鐵面的黑無常都被這個猜測逗得干巴巴笑了兩聲“怎么可能呢,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