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六兄弟沒能打聽出消息來,倒也不氣惱,玩笑道
“大哥如今也有自己的心事了這可真是稀奇。”
“要我說,大哥這些年來過得未免也太端方雅正了,累得很,還是這樣有自己的盤算,才有點真真活著的意思。”
“大哥,你要真覺有什么地方不對的話,去找警幻仙子問一問不就得了聽你的言語,那也不是位難相處的主,和不干實事的三十三重天的神仙們不一樣,肯定能和大哥說得上話來。”
楊戩心想,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貿然詢問。隨意干涉詢問他人事務的,不是長輩,便是親眷。他們不過一局棋的緣分,何至于此呢
可不知為何,這念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之時,在他腦海中一并浮現的,是秦姝的眼神。
他在月老殿前沒等多久或者說,考慮到他“玉帝外甥”的身份,也沒人敢讓他等太久,別人下界要辦上一年的手續,換他來,只消動用母親的信物,就能來回暢通無礙可在見到秦姝的那一瞬間,他竟覺一百個、一千個年頭,都在秦姝提裙走下十香金車時,漫不經心投來的那一眼里飛速而過了。
真要比較起來的話,其實秦姝的衣著打扮在三十三重天一干爭奇斗艷的神仙里,樸素到都有些清寒的地步了。她不妝不飾,未敷脂粉,容色姝麗,長發以墨玉簪挽成高髻,一身玄色長裙愈發襯得她膚光勝雪,清貴逼人。
而當她向佇立在月老殿殿外的楊戩投去眼神的那一刻,大名鼎鼎的二郎顯圣真君,一瞬間竟有種魂魄震蕩幾欲飛走、五臟六腑都仿佛被好一桶雪水蕩滌了個清涼寒冷的感覺
在充滿靡靡云霧的三十三重天里,這位新生神靈的眼神,宛如一把雪亮的利劍,出鞘之時,能刺破一切舊例與不平。
哪怕后來,她垂下眼睛,收斂鋒芒,言笑晏晏地請月老和引愁金女手談,說是“賠罪”的時候,不管那時的秦姝看起來多么柔婉溫和,楊戩心中也始終記著這個能讓人背后發寒的眼神
這樣的一位俊杰人物、難得英才,真會在被月老“指點”過人情世故后,就心甘情愿,墜入三十三重天掙不開、解不脫的泥沼中么
抱著這樣的疑問,向來不愿與三十三重天多打交道的楊戩,短短兩日內便二度造訪月老殿,對著匆匆迎出來的月老詢問道“月老殿上一切都好”
“都好都好,多謝真君掛念。只可惜秦君不在,哎,否則的話,還能一踐昨日手談之約。”月老遺憾地搖了搖頭,發出半真半假的一聲嘆息
“她若是動了凡心,不知看上哪位真君仙尊,只管來找我要紅線便是,怎么能私跳灌愁海下界呢依我之見,秦君這次回來,可有的罰要受嘍。”
楊戩姑且應著他的這番話,和月老作面上交談,但前額的天眼微微開了一絲,那只能窺破矯飾、粉碎偽裝的天眼,一下子就精準地看見了無數根紅線中缺失的一縷
天孫娘娘,織女云羅的紅線,失竊了。
于是他欣然一笑,心想,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