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穿江而落,湖多水多,南來北往的人也多。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話是半點不假的。
年姒玉在府里養傷那會兒,正是夏天,年遐齡夫婦心疼她,給她尋了清涼僻靜的住處避暑養傷。
那時節里,正是湖底下小小藕長起來的時候,湖北人愛吃,那嫩嫩的藕尖挖出來,都能做出各種各樣的味道吃食來。
那邊倒是不叫藕尖。管這個叫藕帶。
小小的細細的長長的,洗干凈后又嫩又白。瞧年姒玉愛吃這個,把這個當小零嘴吃,府里的廚子就給她做了各樣的口味,酸的甜的,辣的,都是有的。
年姒玉喜歡酸甜口的,也喜歡辣辣的。
泡在特制的泡椒水里頭,取出來后風干,或是直接封在小袋子里,再取出來吃的時候,風味依舊。
年姒玉最喜歡這個,水嫩嫩的,特別有嚼頭,味道又好,這路上有時候不愛吃飯,就用這個下飯,一回一小袋,就能吃一大碗飯。
煙絨取了酸甜酸辣的藕帶來,按著年姒玉的吩咐,各樣用小碟子裝了四小碟,又加了好些干果子點綴,然后就用膳盤送到了膳桌上。
在年姒玉期待的目光下,雍正嘗了一小塊,不由目光微微亮,然后就沖著年姒玉笑“不錯。”
雍正這時節為著老十四和太后的事,很是上火,飲食上都是越來越清淡的,就生怕再勾起臟腑的火來。
可飲食一清淡,自然就沒什么滋味了,那羊肉牛肉豬肉端上來,一眼能望見的寡淡,雍正總是用了幾口,就不愛用了。
他愛用羊肉湯和餑餑,可長年累月的用這幾樣吃食,從貝勒府親王府吃到宮里,一成不變的膳食單子,再愛吃也會膩了的。
偏偏皇上的飲食,沒人敢做主。他又是個省事,怕下頭爭相效仿,成日里只知道琢磨皇帝的口味,投其所好花樣百出,雍正只好什么都不說了。
女人上不肯將就,飲食上倒是態度隨意。完全沒有好好對待自己五臟廟的態度。
這會兒跟著年嬪用膳,倒是新鮮。
合心的人,笑吟吟的小姑娘,這是干涸的心上久違的一股甘泉。
雍正難得胃口大開,從前不過用一小碗珍米,一小碗羊肉湯和一個餑餑,今日卻用了一大碗珍米,還將年嬪準備的四小碟藕尖全用了。
倒是沒用羊肉湯,而是跟著年嬪的樣子,將那鍋子里的肉都挑出來,只用青菜弄出來湯,然后將年嬪從湖北帶來調料和臘肉送進去些,一鍋鮮美肉湯,雍正都用盡了。
今日的午膳,用的著實可心,暢快。這些時日一直不大舒服的腸胃,今日熱乎乎的很是暖熱舒坦。
雍正瞧著年嬪,心里總想著她很好。
先前瞧著她找年羹堯要東西,又帶著湖北的吃食來,只當小姑娘挑食。如今才曉得,她這是愛吃,會吃著呢。
只是瞧著,北邊的飯食,宮里御膳房的東西,大約還是不大合她的口味。
園子里的那些膳食上人,不大會做湖北的飯食,雍正就琢磨著,是不是要在翊坤宮開個小膳房給她。
這樣也方便她些。再去內務府尋些擅做湖北菜的承應太監來。
雍正吃得好吃得開心,年姒玉也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