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好過幾天是公社的集市,這個年頭雖然禁止私人買賣,但以物換物是行得通的。每月下旬公社大街上就會有附近大隊的社員擺攤,攤上的貨物多是自家種的蔬菜瓜果,和一些手藝品。
下工后陪趙紅英去大隊部送農具,顧莞寧就和大隊長提了請假的事情,“我想去縣城買些東西,怎么說程營長也救了我,后來又不辭辛苦地弄來藥,就當是一點心意。”
大隊長爽快地給批了假。
這段時間一直在照顧顧莞寧,趙紅英許多東西都用干凈了,柴瑞云也一直等她一起去縣城,干脆一并請了假,最后兩人拿著三張請假條離開。
程硯洲立在門口。
聽到一個女聲說要感謝他,程硯洲眉眼微動,偏頭正好看到兩個女知青往外走。
幾乎是一眼程硯洲就認出來,那個臉上幾乎沒有血色的女同志就是他救下的顧知青。
顧知青今天留了兩個麻花辮,穿著寬松的藍色短褂,脖子上圍了厚厚的藍色圍巾,一抬手露出纖細的手腕,整個人瘦骨伶仃。
程硯洲恍然想起,在水下抓到顧知青手腕的時候,感覺就像抓到一塊冰疙瘩。
又冷又硬。
上次見顧知青她昏迷沒有意識,這次再見顧知青的神色依舊不大好,但笑起來眉眼彎彎生靈活動。
她和另一個知青在說話,沒看到他。
顧知青的背影消失,程硯洲回神,提步進屋。
程長順見他進來下意識扭頭看窗外。咋滴,顧知青不剛還說要感謝老三嗎這人到了跟前都不認識
“你沒碰到兩個女知青出去”程長順搓了根土煙猛吸一大口,問程硯洲。
程硯洲拉開凳子坐下,“碰到了。”
程長順吐出一口煙,看程硯洲像在看個怪人,“怨不得你娘說你是個榆木疙瘩”
“換旁的社員救了知青,那得獅子大開口地要報答,哪像你見了人都不知道認”程長順拉開抽屜在里面找東西,邊找邊說“顧知青還是個女同志,你要是機靈點,這媳婦兒不就有了至于你娘給你介紹那么多對象嗎”
程硯洲眉心微不可查地皺起,“長順叔這話不合適。”
“知道你正派,不說了不說了。”程長順找到公社會計蓋過章的批條拿出來,“過幾天公社有一車化肥派下來,今年輪到咱們前進大隊,到時候你拿著這條子去公社,開拖拉機把化肥運回大隊。”
程長順吸了口煙,“上年化肥給了隔壁豐收大隊,他們糧食長了一大截,秋收的時候那個得意勁,擠兌話難聽得要死。開會的時候還說一切都是他們大隊干部的功勞,那是他們的功勞嗎那分明是化肥的功勞”
“看今年我非得出這口氣不可。”
“對了,最近隊小馬上就完工了,我不放心得看著才行,運化肥我就不去了。你長義叔他坐不了拖拉機,一上拖拉機他就心慌,聽見拖拉機的聲音突突突他都難受。”
“老三,你一人能行不”
程硯洲收起那張批條,“能。”
聽見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程長順直嘖牙,有這么個孩子可真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