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著顧莞寧對舊水壩好奇,回去的路上程硯洲刻意繞過去。
已經過了午飯的點,估摸著是縣城工人上工的時候。
遠遠瞧見水壩,那底下圍著一群人,正仰頭看著上面指指點點。
扶著鐵皮顧莞寧站起來,也仰頭看向水壩頂,“那上頭好像有人。”
“是個女同志,還是個大著肚子的女同志。”顧鶴庭立馬跳下拖拉機,“我上去看看。”
程硯洲也忙把拖拉機停到路邊,扭頭跟顧莞寧說“你二哥知道從哪里上去嗎”
顧莞寧搖頭,“那肯定不知道。”
水壩有十多層樓那么高,仰著脖子只能隱約看到上面人的剪影。
“同志,上面危險,你還懷著肚子,快下來吧”
水壩下的人越圍越多,有人忍不住勸道。
“對啊,同志,下來吧”
陳愛敏站起來,搖頭,聲音輕柔“我不下去。”
站在水壩上,水壩那樣高,寒風陣陣,裹挾著風沙吹進眼里,陳愛敏眨眨眼,將眼淚逼回去。
她努力看著下面的人,大聲喊道“我不下去”
“我要見領導我要見書記我要見警察”
下面的群眾朝縣政府和警察局匆匆跑去,剩下的人安撫“同志你放心,馬上就來,你可千萬穩住”
太高了,陳愛敏眼前一陣陣眩暈,她咬著牙不肯后退。腹部一陣陣緊縮,陳愛敏知道,孩子在害怕。
她也害怕。
但她不能走。
“我要見領導”
縣委書記和警察全力跑著過來。
不知誰喊了一聲,“來了同志來了”
眼前一片模糊,陳愛敏看不清楚,她擦了擦眼淚,問道“真的來了嗎”
下面的群眾立馬道“來了”
趕來的警察迅速往大壩上跑,正找入口的顧鶴庭見狀連忙跟上。
陳愛敏笑了笑,捂著疼痛直往下墜的肚子。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撕心裂肺喊道“書記,我是豐收大隊的下鄉知青陳愛敏,我要實名舉報”
“我舉報豐收大隊開私田”
“我舉報豐收大隊男社員奸污女知青,殘害女知青性命”
“我舉報我舉報豐收大隊大隊長草菅人命,害我丈夫”
“他們不是人”
“他們不是人”
“他們都不是人”
眾目睽睽之下,陳愛敏抱著肚子往下一躍,狠狠摔在地上。
“不是人啊”
凄厲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鮮紅的血液一瞬間鋪滿地面,蔓延到圍觀群眾腳下。
人群寂靜一瞬,而后尖叫著退散開。
趕來的縣委書記臉色一白,推一旁的小干事,“快快去救人快叫大夫來救人”
小干事苦笑“書記,沒救了。”
那樣高的大壩,還流了那樣的多的血。
陳愛敏死不瞑目。
看著她的眼睛,顧莞寧腿一軟,“她是那個知青。”
程硯洲偏頭,捂住顧莞寧的眼睛,“別看了。”
一瞬間,眼淚從四面八方涌出來,顧莞寧拿開程硯洲的手,“她她她不是去醫院而是”
“我我沒多問”
“程硯洲,我沒問”
但凡她多問一句,也不至于
“不是你的錯。”程硯洲垂眸,他托人打聽的事情有了眉目,已經上報給縣城公安局,不出意外沒多久就能抓捕趙有慶一干人。
只是沒想到,如今檢查的風口浪尖上豐收大隊依舊沒有收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