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燁手里攥著那把茶壺,重新將視線投注到晏承書身上。
晏承書還在持續不斷地咳嗽,他面色早已不是單純的灰白,而是在陣陣咳嗽中,憋出一抹酡紅。他衣服上一片狼藉,手上也沾上了血跡,就連身下的軟墊都是一片鮮紅,凌亂不堪,唯獨一雙眼睛始種淡然,像是所有的痛苦都不屬于他一般,他整個人早就抽離了。
齊燁這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明明這般狼狽,可晏承書好像至始至終都沒有求過饒。
除了根本忍不住的咳嗽,他甚至連痛呼都沒有。
醉生夢死這種陰狠的毒酒就連江湖上都少有,齊燁抱著折磨晏承書的想法讓人帶回來之后,曾親自在一個罪大惡極的死囚身上試驗過。
那時,一個雄壯如山一般的莽漢,不過淺淺一杯,面上剛露出喝到美酒的驚喜笑容,便立馬開始痛苦,笑容凝固,混雜著劇痛,莽漢表情詭異地倒在地上,死死抱著腹部發抖,涕泗橫流,丑陋至極地求饒。
不對
齊燁陡然抬眸。
不對
晏承書的反應不對
他豁然想起前一夜的場面。
明明當初那莽漢不過一杯酒,還沒來得及夸贊酒香,就立馬倒地躊躇,但為什么昨夜的晏承書分毫未曾表現出來
不僅沒有表現出來,晏承書還一杯連著一杯,直至將那一壺鴆酒通通喝干至始至終,他從未哪怕悶哼出過一聲
晏承書陷入昏迷,齊燁曾親自抬起他的臉端詳,彼時晏承書眉頭緊皺,分不清是醉酒還是中毒疼暈了過去,齊燁多年壓在眼前的大山鏟除,沒有過多觀察,但那唇邊的血跡大片,順著脖頸滑下去,絕不是作假。
晏承書并不是不疼,他疼但他忍住了不僅忍住了,他還裝作沒事人一樣繼續喝酒
昨夜的違和延續到現在,終于有了清晰眉目。
甚至是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現在,晏承書從劇烈咳嗽到現在已經開始大片嘔血,看上去凄慘到隨時都要死去,他都從未彎下過他的脊梁骨、發出一絲痛呼
齊燁心頭大驚,一種被愚弄的怒火騰然而起,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的后怕。
他豁然起身,那雙深沉的眼眸翻涌著沒人能讀懂的風暴,瞪向搖搖欲墜的晏承書“你什么都知道你是故意喝下去的”
晏承書沒功夫回復齊燁,他眼前陣陣發黑,人越來越飄忽,好像有完成任務的征兆。
“統子,帶我”
“晏承書你還有什么事情瞞著朕”
晏承書和系統對話的聲音,和齊燁驚怒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還未來得及分辨,所有感知都消失了
那雙顫抖的手臂再也支撐不住身體,陡然傾塌下去。
晏承書摔倒在軟墊上,無聲無息,像極了他從昨夜到現在以來的表現。
他一直在以最積極,也最沉默的方式在赴死。
系統眼巴巴望著,它回家按鈕都要拍爛了,晏承書就是脫離不了,這分明是還沒涼啊。
還不待它想出辦法,齊燁突然用極為冷冰地聲音朝身后吩咐了聲“傳太醫。”
近衛還沒反應過來,齊燁陡然回眸,眼神狠厲“還不快去”
離門最近的近衛瞬間沖出去。
穆陽至始至終站在齊燁身邊,不知道齊燁究竟經歷了什么心路歷程。他看到了茶壺里的清水,也看到晏承書為了被燒掉的橫渠四句咳出撕心裂肺的樣子。
但心里有的只是諷刺,他對晏承書的殺意并不會少半分。
哪怕晏承書在家里是吃糠咽菜,他也不會動搖半分要殺了晏承書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