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能說,那些水能從南引到北吧,這不符合地形規律。
穆陽否認了這個想法,陷入沉思,一只手下意識在晏承書的背上輕拍,冷不防被嶙峋骨骼的觸感所驚到,不由得回神,重新看了晏承書一眼。
這時候的晏承書已經止住咳嗽了,他隨意用衣袖擦拭了嘴角的血液,觸目驚心的紅綻放在潔白的衣袖上,他好似完全不在意,含著血腥氣,就像是剛剛吐血的不是他自己一樣,重新講解起來那道線的用意。
晏承書張嘴便將穆陽最先否定的想法說出來了“南水北調。”
這個世界的地勢和他原本所在世界的地勢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南水北調在他的世界里早已有了成熟的解決方案,在這個世界雖然是初次實施,但并非不可行。
甚至以地形條件來說,齊國比起他所在的國家還更加有優勢,只要能在幾個關鍵地方解決技術難題,一定能在明年春汛來之前,將大壩建好,水渠打通。
晏承書氣若游絲,娓娓道來。
隨著晏承書的講解,那條線的作用陡然明晰。
按照他的說法,雨水豐沛的南方承載不了那么多雨水,但常年干旱的北方就不一樣了,他們正需要大片水源造就綠洲,將無法種植的貧瘠土地變成沃土。
只要這個工程能順利進行,南北的雨水便能均衡下來,屆時北方可種植的面積也會越來越多,齊國百姓齊心協力,所有人都能實現溫飽。
齊燁不可置信地看著晏承書筆下仿佛信手拈來的線條,他不信那樣一個難題,竟然就被晏承書這樣輕而易舉解決了。
他努力在地圖上尋找紕漏,試圖反駁晏承書,終于,他想到一個致命問題“北方并沒有修建你所謂的水利工程,也沒有足以支撐南水北調的大江大河,到時候水流往北方,將如何控制”
晏承書就知道會有這個問題。
他微微嘆息,放下朱筆,僅僅用手指在地圖最北方的一片空白上輕點“郢州。”
他手指松開,指尖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沾染的血點暈開在那個地方,像是打上了標記。
被原主賣出去的郢州。
那是一片不毛之地,易攻難守。當年齊國強盛,占據郢州,天長日久運輸糧食過去也養得起。
輪到齊燁的時候,再給郢州送糧食,就很困難了。
二十萬大軍,一個月消耗百萬石糧食,算上雜七雜八損耗的、被貪污的,幾乎是個天文數字。
不考慮百姓對國土的執著,在晏承書看來,原主送走郢州,從當時的情況來看,對齊國其實是有很大好處的。
至于以長遠眼光來看。
晏承書再次嘆息“郢州地勢低洼,面積卻遼闊,只要將水引過去,以郢州一洲之地作為容納,就不用擔心水在北方不好控制了”
還有原主預備送出去的康州,晏承書微微閉眼“明年春汛暴雨,若是郢州無法容納,還有附近的康州。將所有搬遷工作放到康州一州之地,陛下應該來得及做到吧。”
聽到這里,齊燁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倏地抬頭瞪向晏承書“當年那些水渠,你并非是為了貪污,而是為了今日的南水北調做準備”
對此晏承書只有沉默。
原主確實是為了貪污,他貪污來的百萬雪花銀就埋在丞相府地下。但凡齊燁有魄力將丞相府掘地三尺,便能發現地下的財富。
但晏承書不能說。
他穿著貪官權臣的衣服,主動提出南水北調的建議,足以推翻齊燁他們所有人一開始對他修水利就是方便貪污的印象。如果他這個時候再主動把原主的貪污上交他就真洗清了。
晏承書的面色早已白如金紙。單薄的身軀微微顫動,一個晃神,他重重往地面栽倒下去。
穆陽依舊先齊燁一步,將晏承書猛地撈入懷中,三步并做兩步將人放回床上。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齊燁沉著臉推開門朝外面跑去。
守在門口的阿甲過來。
“醉生夢死的解藥”,他咬著牙“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