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讓他遭受諸多苦難的毒酒,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先前他靠在床前,沉默著看欽天監的密信,表情越發暗涌。是因為他知道,最后交出洪澇解決辦法的不再是齊燁這個帝王,而是一個即將死去的丞相。
他曾試圖為齊燁掃平一切障礙,包括他自己,卻沒料到最后一步出了差錯。
他身上的罪孽被洗清了。
穆陽將所有事情串聯,這樣一個智多近妖的人,他想拿下齊燁手中的齊國輕而易舉,但他并沒有這么做,反而不惜以自身為筏,拿命為齊燁保駕護航。
他無法恨晏承書了,但他永遠無法諒解。
他是邊關自由的雄鷹,有廣闊的天地,他本該在戰爭中成長,成為世人敬仰的大將軍。
全被晏承書毀了。他入過后宮,未來即便能出去,也再也回不了戰場了。
穆陽面無表情,為晏承書震撼,也敬佩他的精神,卻半點不為他心疼。
齊燁欠他,但他穆陽問心無愧。
他正要拿過齊燁手底下的地圖出去辦事,卻見齊燁怎么都不松手,手指顫抖放在地圖上那一個血色指印上遲遲不松手“穆陽”
穆陽冷聲道“臣在。”
齊燁似乎明白他此時的情緒,苦笑一聲“你也想到了是不是。”
“晏丞相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朕的江山。”
穆陽垂下頭“是。”
齊燁高挺的鼻梁上飛快劃過一道誰也不曾看到的晶瑩“那你知不知道,為什么你會被他用手段放到后宮。”
這句話正戳中穆陽心目中最痛的點,他沉聲道“為了江山,晏丞相不擇手段,連自己都能在葬送,臣不過亦是一枚無關緊要的棋子。”
“不,”,齊燁出聲“不。”
他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最清楚自己掌權后會怎么做“你不是他無關緊要的棋子,相反,如果不是他這一手,或許你們穆家,會是我下一個出手的對象。”
穆陽雙目睜圓,看著齊燁。
齊燁聲音仿佛是從天上飄過來的“三公之中,晏承書、曹家、穆家,晏承書獨木難支,所以朕會第一個對他下手。”
“而曹家掌握天下悠悠口舌,朕不會輕易動他們。”
“穆家與朕之間并無舊怨,但穆家大權在握卻無從龍之功,兵符朕一定會想辦法收回來”
“僅憑朕當然拿不下穆家,但丞相給朕留下的東西,足夠了。”
“穆家功高震主,待朕拿下,擁有了足夠的兵權,曹家再如何費口舌,朕都能直接蕩平他們。”
“就是說,哪怕你穆家并沒有反心,朕也一定會對穆家下手。”
“只是丞相棋高一著,讓你入宮,投靠了朕。”
“邊關你回不去了,穆家最后一個有出息的直系嫡子留在京中,對于朕來說,是一個保障。對你們穆家來說,也不再需要擔心功高震主被朕處理了”
齊燁起身“丞相他,為朕思慮,還為你穆家留了一條后路。”
穆陽耳畔一陣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