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不知道晏承書主動喝毒酒的事情早就在齊燁穆陽這邊被看穿。
他只是最近一直和晏承書相處,漸漸感受到晏承書并不如傳聞中那般,甚至是個很溫柔的人,試探著向穆陽求情而已。
晏承書權傾朝野,怎么會主動喝下毒酒呢
就算真的罪該萬死,就讓他直接死去也好,何必這樣拖著,讓人煎熬。
他完全沒想過,他這樣一句話,對穆陽來說有多震撼。
堪比一道驚雷。
懷疑是一回事,真正找到證據之后,帶來的震撼遠比當初的猜測來得要讓人難受。
也就是說,他們沾沾自喜的手段并不高明,甚至簡陋到能被晏承書一眼看穿。
但他還是喝了。
穆陽想得更多一些。
他此刻仿佛就坐在幾天前晏承書喝醉生夢死時對面的位置。
他眼睜睜看著晏承書將酒杯放在鼻尖輕嗅,知道這是一杯加料的酒,卻還是什么都沒說,包容了這個錯漏百出的局,淡笑著喝下去。
所以齊燁當初說晏承書的一切反常都有了答案。
他在酒入口之后立馬就明白過來,醉生夢死的毒藥并不足以讓他立刻死去。
所以他拿過酒壺,一杯接著一杯,試圖多喝一些,早點達成死亡。
或許才喝到第二杯,他就已經開始疼了,但他還是繼續,面不改色的繼續。
這是他對自己實行的凌遲。
每一杯醉生夢死帶來的疼痛對他來說都很真實,只是他未曾想過,哪怕喝完一壺,他都沒有得償所愿。
他面不改色承受著連殺人越貨的山賊都承受不了的痛苦,忍受他們一次又一次的質問。
幾次吐血昏迷,他心中是否有過后悔后悔不該給這些白眼狼一般的人毒殺他的機會
穆陽手里抓著那副藥,太醫什么時候離開的他不知道,等再次回神,他已經走到了晏承書臥房外的假山處。
他那雙布滿迷茫和慌亂的眼睛看到了同樣矗立在假山旁的齊燁。
齊燁雙目定定看著晏承書臥房的方向。
穆陽的目光順著齊燁的視線望過去。
晏承書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到了窗邊。初秋的天氣還有些悶熱,火氣旺點的人身上還有汗。唯獨晏承書,裹著一件披風,只露出來一張蒼白雋秀的臉。
他手從披風下露出來,執筆,微動,一臉專注地看著筆下的紙。
他的側臉如上次所見一般專注,專注又虔誠,就好像除了筆下萬千,所有東西都已經不在他眼里了。
穆陽陷落在沉思里,一陣風起,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心頭便是一陣不妙。
猛地抬頭望去,果然看見晏承書已經咳嗽起來。
晏承書有些支撐不住,顫顫巍巍伸手想要關窗,抬眸時,卻不經意間和假山附近兩人對視。
晏承書清淺的眼瞳微微一愣,齊燁和穆陽什么時候來他門外的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寫的字。
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他怎么老愛在這當口寫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