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意遠羞愧又有些慌張地跪下“是奴才辦事不力,還要讓主子操心,奴才該死。”雖然他是后來才調到六阿哥身邊的,但因為是皇上指派,他又有資歷有能力,所以他在六阿哥身邊首席太監的地位還是很牢固的,即便是章元化、曹康四個從小陪伴六阿哥的老人也尊他敬他。
可隨著時間流逝,章元化、曹康他們漸漸歷練出來,能獨擋一面不說,如今甚至已經出宮開始為六阿哥奔走辦差。若是別的主子,朱意遠還不會在意,因為他們太監的生存法則,最重要的就是要簡在主心,只有時時刻刻跟在主子身邊,將主子伺候好了,才能不讓主子忘了自己,不被后來居上擠下去。
但偏偏他的主子是六阿哥,這一位很多時候都不像皇家之人,在六阿哥心里,身邊人最重要的是有能力、能辦好差事,否則即使日日在六阿哥眼前晃,也比不過能在外辦好差事的。
他身為毓慶宮總管太監,基本不可能有出宮辦差的機會,如果連宮里這一攤子都管不好,那他在六阿哥這里失寵簡直是肉眼可見的事。
“好了,起來吧,我也不是怪你,就是提醒一下,別動不動就該死該死的,不至于。”弘書道,“現在先去問問吧,皇阿瑪究竟是為何事生氣。”
“嗻。”朱意遠抱著戴罪立功的心思,不僅去打聽了皇上因何生氣,還深入挖掘了一下事情的內幕,沒想到竟有意外收獲。
“回主子,皇上此番動氣,乃是因為,有人告發江寧織造曹頫秘密轉移家產,寄存在親戚家以及京城老宅。皇上召見怡親王,是令怡親王總攬曹頫抄家之事,京城老宅如今已經被查抄,金陵方面由江南總督范時繹和新任江寧織造隋赫德負責。”
弘書微微皺眉,他還是這月月初才知道曹頫這個人,起因是山東巡撫上折彈劾此人勒索驛站,阿瑪下令將其革職徹查。他當時聽到這個姓就想到了曹雪芹,起了興趣讓人去查,一查果然是他知道的那個曹家,只不過曹家常年居于金陵,并不能打聽到其族中有沒有一個叫曹雪芹的小輩。
事情到這里也就算了,弘書并沒有關注事件后續,本來嘛,每年像這種貪官阿瑪處置的沒有五十也有三十,京城內務府都滾了多少人頭了,不差一個下屬機構的曹頫。
至于曹雪芹,他固然才華橫溢,但曹家貪污卻也是事實,抄家的下場并不算冤枉他們,弘書可不會因為他有才華就忽略他們家的犯法事實。
只是沒想到,他不關注還能聽到后續,而且這個后續聽起來既視感怎么這么強呢這不就是紅樓夢里甄家的操作嘛,果然,甄家才是真。
而阿瑪會如此生氣,甚至令十三叔負責一個小小官員的抄家也不奇怪,蓋因前幾月處置隆科多時,隆科多便有各處轉運埋藏金銀財寶之事,令阿瑪深痛惡覺,曹頫這純屬是撞到槍口上了。
“行了,既然事情調查清楚了,那就去忙吧。”弘書道,“好好給下面那些人說說,不要聽風就是雨、一驚一乍的。”
“是。”朱意遠先答應,然后猶豫道,“主子,奴才還打聽到一事,不知是真是假。”
還跟他賣關子,弘書挑眉“說罷。”
朱意遠上前兩步,壓低聲音道“奴才打聽到,怡親王從曹家在京城的老宅里
查抄出來的東西與告發信上所說的數字對不上,聽說有曹家下人交代,缺的那一部分是送到四阿哥府上去了。”
弘書微微睜大眼,弘歷出宮開府還不足一年,這就跟一直南京任職的曹頫搭上線了
弘歷焦躁的在屋里來回轉圈,忍不住隨手拿起桌上的鎮紙砸向屋內伺候的小太監,怒吼“去看看,沈歸怎么還沒到”
“奴才馬上去、馬上去。”小太監忍著疼,連滾帶爬的跑出去,沒跑出多遠就看到疾步而來的沈歸,當即大松一口去,只覺得腦袋在脖子上長穩了些,“沈先生,沈先生,您快著些,主子催呢。”
沈歸十分了解弘歷的脾氣,知道這是催命了,再顧不得文人風度,小跑起來,直到門外才停下略喘兩口氣,瞬間變成沉穩可靠有謀略的沈先生。
“草民見過貝勒爺。”
沈歸優雅從容地行禮,沒想到迎來的卻是一方硯臺。
“說誰指使你給爺推薦曹頫的是不是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