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書也沉著臉“兒臣沒有這個意思,但皇阿瑪,您賞賜他什么不行,為什么偏偏要賞賜國土去歲與鄂羅斯的談判,咱們上上下下花費了多少心思,前前后后又費了多少力氣,才從鄂羅斯手上多拿回那么些土地,如今,您卻一張嘴就輕易送出那么多去,讓朝臣們怎么想,讓天下百姓怎么想”
胤禛道“怎么想朕一張嘴輕易送出去的”他起身道,“弘書,朕告訴你,朕從來不可能一張嘴就輕易做成什么事,你以為賞賜的決定是朕一拍腦袋想出來的不,這是滿朝堂大臣們共同決定出來的安南之事,從雍正三年到現在,中間兩年多的時間,你不會以為只有安南國王和云貴總督的幾道折子,只有朕的三道旨意吧這中間,這還有無數大臣的奏折與條陳,他們建議、他們彈劾、他們高談論闊,朕最終的決定是從他們那一言一語中凝聚出來的”
弘書抿著唇,道“或許對安南采取安撫和懷柔之策是朝臣們的共同想法,但兒臣不信,
他們敢建議您將國土賞賜給安南國王,這種行為,但凡被記錄在史書上,都是要被后世子孫唾罵的,他們絕對不敢”
“被唾罵”胤禛氣笑了,“你告訴朕,后世子孫唾罵朕什么罵朕不該賞賜臣下東西那史書上的每一個皇帝都逃不過”
弘書倔強道“您賞賜臣下東西沒錯,這是您身為皇帝的權利。但是,賞賜國土不行,賞賜給外藩國王更不行外藩,不是大清的臣民。”
胤禛走到弘書面前,上下打量他“朕前幾日就在想,你對藩國和疆土的態度有些奇怪,如今總算是明白了,你是沒將藩國當做大清的一部分。”他皺著眉,“你這是從哪里看來的想法是誰教你的,上書房的師傅們應該從來沒這么教過吧”
遂,他語重心長地教導道“弘書,朕不知道你是被誰帶偏了,但朕告訴你,這種想法是不對的。藩國,也是大清的一部分,藩國的土地,是我大清的藩土,藩國的臣民,也是我大清的臣民。凡臣服朝貢之邦,皆歸于我大清的版圖,安南既然內附投誠,位列藩國,那么其藩國內咫尺之地皆盡王土,何必計較這區區四十里你身為皇子,胸襟該開闊些,你的目光要放在天下版圖之上運籌帷幄,而不是于寸土之地錙銖計較。就如張英之家信,賞他三尺又何妨”
“弘書,作為一個統馭寰區的皇帝,這四十里地,在云南是朕的疆土,在安南,仍舊是朕的藩土,沒有絲毫區別。何況,那里窮山惡水、常年毒霧繚繞,并無多少小民與土地,實際上,這次清查出來的一百二十里地雖然在籍冊上有記載,但從未有過繳稅之記錄,也就是說,那里,一直是游離在官府管轄之外的。”
“用一處不在掌控之中的土地,換取藩國的忠心,這與千金買馬骨并無不同。弘書,身為上位者,你的目光不能局限在具體的事物上,你要將這天下看做棋盤,將所有人與物都看做棋子,你要做的,是用這些棋子去維持這個棋盤不散,而不是去糾結其中一顆棋子不該拿去兌子。”
“為了大清,在必要的情況下,任何人與物,都可以拿去兌子。”
但這一番話不但沒叫弘書冷靜下來,反而叫他心中火氣更旺,說出口的話也顯得特別尖銳“兌子那兒臣倒是想問問您,是不是在必要的情況下,我也可以被您拿出去兌子”
“等您百年之后,兒臣是不是也能在必要的情況下,舍棄掉您的名聲、您的政績去兌子”
“你放肆”胤禛勃然大怒,“不孝子,你現在是在詛咒朕早死、覬覦皇位嗎弘書,是不是朕的寵愛讓你忘了朕的身份還是你以為你的太子之位已經穩了朕告訴你,你還不是明旨召立的太子,朕隨時可以改變主意,你別太恃寵而驕”
弘書的火氣也不小“您少曲解我的話也別想拿太子這事來嚇我我告訴您,這個世上沒有誰是不死的,兒臣希望您能長命百歲但也希望您不要去追求虛無縹緲的長壽,真將萬歲當真,老來糊涂之后別去學史書上那些昏君信什么佛道、吃什么丹藥”
“而且,我在乎的從來不是什么太子之位,我在乎的是您是您這個阿瑪,我不想您因為這種小事在后世史書上被評價功過相當,我希望您能在史書上青史留名,像秦皇漢武一樣被后世子孫耳熟能詳、引以為豪,而不是僅僅作為一個尋常的帝王本紀被人遺忘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