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仿佛行走在萬年不化的冰洞之中,刺骨的冷意一點點鉆進骨頭縫里,令人脊骨發寒。
還有這股仿佛腐爛的肉發酵了一個月的味道,即使隔著厚厚的口罩都讓人十分不適。
弘書皺眉,和這刑部大牢相比,常保蹲過的大理寺監獄都可以和仙境相媲美了。
為什么他大過年的不好好在家享受偏偏出現在這呢
這就要問走在他前方的阿瑪了。
收拾了弘歷之后,前朝后宮著實過了一段平靜到不正常的日子,沒有一個人為弘歷發聲,仿佛一個好好的皇子突然出家去當和尚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就連四福晉的娘家叔叔馬齊,都沒對此時發表任何看法,不過從其一個月內連上三道以老病乞休的奏章可以窺見,湖面下的暗涌并沒有表面上的那樣平靜。
不過這些顯然沒有影響到胤禛,他雷厲風行地將西藏諸事料理干凈、任命頗羅鼐為駐藏大臣總管藏事之后,就放下了這件事,轉而開始處理各部這一年的年終總結。
處理著處理著,就將弘書從宮中拎來了這里。
“皇阿瑪,我們來這是要去見誰”弘書再次忍不住問道,路上他就問了兩次,都被到了就知道敷衍過去。
胤禛向后斜了他一眼,教訓道“多些耐心。”
弘書皺皺鼻子“兒臣就是想不通,什么人值得您親自來見傳召入宮不行嗎”
胤禛淡淡地道“值得朕來見的不是人,而是天下。”
這話說的弘書就很莫名其妙,咋地,這刑部大牢還關了什么能影響天下大勢的人不成
康雍乾時期有這樣的人嗎他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弘書在困惑中跟著阿瑪走到了一間牢房前,獄卒打開牢門,陪同的刑部侍郎上前道“皇上駕到,罪人曾靜,還不叩見圣上。”
曾靜試圖拉攏岳鐘琪造反結果被抓、釀成雍正朝最大文字獄的起因,他差點都忘了這個人了實在是這半年發生的事情太多,曾靜被押入刑部審訊后又一直沒有后續,讓人想關注也無從關注起。
阿瑪原來是來見他,所以這是刑部已經審問出結果了弘書暗自琢磨,不過曾靜案雖然有名,但他這個人也稱不上能影響天下大勢吧
“皇上皇上”曾靜原不過一個無權無勢的秀才而已,也沒有多大的家族背景,從他能因為一些謠言就篤信大清將要亡國從而決定造反就能看出,其人并沒有多少見識和能力,因此在刑部大牢的這半年,面對生死存亡的抉擇,他的心智可以說已經被擊潰了,認罪服輸的比誰都快,“罪民叩見皇上罪民叩見皇上罪民知道錯了求皇上饒命求皇上饒命”
弘書并不奇怪曾靜的態度,對他也沒有任何同情,在他看來,曾靜就是一個古代版的鍵政家,而且是專注在紅墻秘事那個領域的鍵政家,屁本事沒有,整天就會幻想、叫囂,一遇上真格的跪的比誰都快。
不過他有些不明白,這樣一個人怎么會叫刑部審了大半年才結束上報呢
這個疑問暫時不適合問,目前的場面還是以胤禛為主。
獄卒搬來椅子,胤禛坐下,看著眼前不斷磕頭的曾靜,平靜地道“你的罪先不說,朕今日來,卻是有些問題想問你。”
曾靜戰戰兢兢地跪著“您問、你問,罪民一定知無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