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一棠吸了口氣,盡量平復聲音,“回府衙。”
當林隨安和花一棠扛著兩大包牌位風風火火回到府衙的時候,恰好遇到回府的凌芝顏,明庶和明風架著一個人,遮得嚴嚴實實,但林隨安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馮松。
凌芝顏的表情很精彩,震驚中透著疑惑,疑惑中參雜著欣喜,欣喜中又帶著點氣惱,花一棠的反應直接多了,一陣風似得從凌芝顏身邊刮了過去,“凌六郎,等我忙完了再找你算賬”
“花一棠你”凌芝顏的聲音被遠遠甩到了身后,花一棠熟門熟路穿門過廊,徑直到了案牘堂。
案牘堂里,幾名書佐正在例行工作,見到花一棠,皆是一頭霧水,別說他們了,林隨安也是不明所以。
“來幫忙”花一棠解開包袱,攤了一地的牌位,書佐們齊刷刷退后半步,花一棠掏出一袋金葉子扔給他們,“按年份排列。”
書佐們頓時大喜,立即行動起來,不消片刻就將所有牌位排得整整齊齊,束手旁立,等候調遣。
花一棠抓過紙筆,筆走龍蛇在紙上寫下一大串以“天地玄黃,甲乙丙丁”形成不同排列組合的代碼,“將這些編號的卷宗全部拿過來”
書佐們面面相覷“回花四郎,這案牘堂的卷宗數量眾多,擺放位置又十分凌亂,我們實在是不熟。”
花一棠皺眉“祁元笙不在嗎”
“他好幾天沒睡,剛回家了。”
“抓回來”
一個書佐提著袍子跑了出去,沒過一會兒,還真把祁元笙揪回來了,祁元笙發髻都亂了,掛著黑眼圈,兩眼布滿血絲,困得腳步都有些踉蹌,見到滿地牌位,頓時嚇醒了。
“這、這是作甚”
花一棠把寫滿卷宗編號的紙甩給他,“找到這些卷宗。”
祁元笙眸光震動,定定看了花一棠一眼,垂首抱拳,轉身鉆入層層書架之中,幾位書佐一看氣氛不對,也忙跟在祁元笙身后幫忙,很快,便依次運出案卷卷宗。
林隨安站在花一棠身邊,看著他展開一卷又一卷,聽著他一個字一個字讀出卷宗上的記錄。
“玄啟十二年三月初三,黃氏夫婦報官,幼女黃氏桃英于清歌坊走失,年八歲。官府著不良人尋一月不得蹤跡,結案。”
“玄奉元年六月十四,李氏報官,三女李丹于重煙坊走失,年七歲。官府著不良人尋一月不得蹤跡,結案。”
“玄奉元年元月初三,齊氏父子報官,幼女齊媛于市集走失,年八歲,不良人遍尋一月不得,結案。”
“玄奉二年九月初五,田氏報案,幼女田小妹于南春坊走失,年十歲,官府著不良人尋一月不得蹤跡,結案。”
“玄奉元年四月廿三幼女走失,年十一”
“玄啟十三年九月初三幼女走失,年九歲”
“玄奉三年七月初九年十歲”
“玄啟十二年十月初十年十歲”
“玄奉四年五月三十年十二”
林隨安看著花一棠將那一卷一卷的卷宗放在了一面一面的牌位前方,一一對應,一個、兩個、五個、十個足足一百七十六個甚至還有更多的牌位并沒有對應的卷宗
她豁然明白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悲慟,交纏著涌入了五臟六腑,心臟如被烈火焚燒,身體如墜無底冰窖,冰火兩重天的撕扯令她禁不住發起抖來,眼底逼出了滾燙的濕意。
窗外陽光灼目,將牌位的影子拉得很長,密密麻麻落在卷宗上,是冷森的墓碑,更是埋藏多年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