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路上他偷偷數過,荷包里的金葉子一共三十片,一片一兩金,可換六貫錢,一貫錢一千文,一只雞三十三文,也就是說一片金葉子值一百八十一只雞,兩天吃一只雞,這一片金葉子就夠他吃一年的雞。
方刻深吸一口氣,打開大木箱,找出一把小剪刀在袖口上擦了擦,勾著脊背,將荷包藏在木案下,把荷包拉開一個小口,抽出半片金葉子,用手指比量著,剪下一小塊葉子尖兒,大約半個指肚大小,估摸能換五百文,還是有點多,又用手指將葉子尖兒抹了抹,想著再剪一半,豈料就在此時,周圍突然喧鬧了起來。
所有人異常興奮,個個伸長了腦袋往回廊方向望去,蝴蝶似的在客人間游走的妓人和舞姬們一股腦涌向了回廊盡頭,外國商人緊隨其后,江湖人舍棄了武曲星,突然,大門方向亮起一團明光,數十盞宮燈排成一條火龍游了進來,所有人不約而同退避兩側,讓開了一條路,火龍的龍頭是一個身姿筆直的小娘子,在萬眾矚目之中,穿行回廊,踏過水霧,繞過武曲星祭壇,攜著一身入夜的寒氣,撩袍坐在了方刻的對面。
方刻呆了,那層長久以來將他和外界隔絕的罩子“啪”一聲碎了,熱烈的目光火辣辣射了進來,嘈雜的聲音和驚呼涌了進來,無數的光落了下來。
一片明亮中,他看到了林隨安無奈的臉。
“方兄,你倒是找了個好地方躲清閑,可讓我們好找啊。”
方刻“你怎么找到我的”
“還能怎么找一家一家找唄。”林隨安打了個響指,回頭道,“傳消息,就說人找到了,在樊八家。”
那些提著宮燈的全是眉清目秀的小郎君,看穿戴打扮都是紅俏坊各家看門的小廝,林隨安一聲令下,他們就如螢火蟲一般,拖著明亮的尾光散了出去。
“人這么多”方刻怔怔道,“你怎么看見我的”
林隨安噗一聲笑了,燈光搖曳,映得她一雙瞳子狡黠閃亮,好像一只偷到葡萄的黃鼠狼,“方兄這么顯眼,自然一眼就看到了啊。”
方刻“”
顯眼他很顯眼
四周的人好似商量好了一般,擠在外圍,留出了五尺距離的空白區域,他們似乎忌憚著什么,又似乎興奮著什么,竊竊私語,眸光灼灼,還有幾個江湖刀客摸出香來,偷偷對著林隨安的背影拜拜。
門口的喧鬧聲更大了,這一次,是一團更明亮、更耀眼的光涌了過來,光源正是那個花里胡哨、花枝招展、花團錦簇的揚都第一紈绔,他拖著長長的圍觀群眾尾巴,大搖大擺走了過來,四下一掃,表情頗為嫌棄,“怎么坐在這兒”提聲呼道,“樊八娘可在”
樊八娘乃是樊八家的花魁,身份不同平常的妓人,平日里自是要三催四請才肯現身,可花一棠話音未落,樊八娘已經撥開人群出現,急得滿頭大汗,連連作揖道,“奴家不知花家四郎大駕光臨,未能遠迎,還望四郎海涵。”
花一棠搖著扇子看向四周,“諸位,今日花某有要事要與樊八娘相商,煩請諸位移步去隔壁的賈七家和水五家,所有花銷,全記在花某的賬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振奮了,要知這賈七家和水五家雖不及樊八家的,在紅俏坊內也是數一數二的妓館,一夜的花費足夠普通百姓吃兩三個月的口糧,今日有花四郎做冤大頭,眾人自是求之不得,紛紛抱拳叫好,興高采烈去了隔壁。整個園子頓時空曠了不少。
靳若、伊塔和木夏逆著人流走了進來,靳若一臉納悶,“人怎么都走了”,伊塔手里端著茶釜,歡快跑過來,“方大夫,喝茶。”
方刻還有些懵,“案子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