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郎全身發抖,這一次是因為真正的恐懼,櫻桃的眼中迸發的恨意比林隨安的刀還鋒利,斬斷了他多年以來的計劃和籌謀,他扯出扭曲的笑臉,“櫻桃,我不會騙你,我這一生,只愛千兒一個人”
突然,刑訊室的門開了,凌芝顏夾著幾卷案宗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風塵仆仆的靳若。
靳若將手里的單子遞給林隨安,低聲道,“我找到了運尸的船只,里面還留有來不及清理的尸臭,還有一輛藏在南市的小倉庫,全是木炭,八成是用來制造碳毒的。”
“甚好。”林隨安松了口氣,這樣證據鏈就連上了。
花一棠歪頭瞧著凌芝顏,“別人都說隴西白氏全是書蟲,莫非滎陽凌氏盛產卷蟲,真是天天和卷宗睡在一起啊。”
凌芝顏壓根沒看他,展開一卷卷宗
“八年前,豐州、里州接連發生了數起狐貍精魅惑女子的案子,皆是富戶、商戶待嫁的女兒被狐貍精所迷,失了身,變得瘋瘋癲癲,傳得神乎其神。但其實,這些女子之前,都有一個共同點,曾請過一名女師訓練坐臥行走的體態,這名女師雖然樣貌普通,但儀態優美,聲音動人,號稱曾在世家教授禮儀,很受吹捧。但這些女娘被狐貍精所迷后,這名女師也人間蒸發了。”
文郎震驚地看著凌芝顏。
凌芝顏沒有任何表情,“我順著這些卷宗記錄的案發地向上查,找到了第一起狐貍精案,發生在泉州知連縣,隔壁的知山縣曾出過一名頗有名氣的伶人,后來戲班解散,便不知所蹤。”
“伶人名為北夢文,容貌普通,雖為男子,但可模仿女子聲線,聲如黃鶯。我比對過北夢文和女師的畫像,就是你。”凌芝顏放下卷宗,漆黑的眼瞳靜靜看著文郎,“北夢文,你并不愛柔千兒,就像你不愛所有被你禍害的女子一樣,你誆騙柔千兒,讓她為你從良,后又害死了她,只是為了頂替她的身份在東都活下去,因為你知道,那些狐貍精的案子遲早會查到你。”
文郎面如死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說的是真的嗎家主”櫻桃厲喝。
“你還不明白嗎所有的故事都是他編造的謊言,他對柔千兒夢幻般的愛,他的相思和至死不渝,只是為了誆騙你,讓你在關鍵時刻替他頂罪。”花一棠站在櫻桃身邊,冷冷道,“所謂的愛意,只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工具罷了。”
“不是的我是愛千兒的我承認我之前是有幾個女人,但只有千兒是我的唯一,我對千兒的愛是純潔的”文郎嘶吼。
櫻桃將手里的人皮狠狠扔了過去,跪地嚎啕大哭,“是他干的,都是他干的他騙我他騙我”
文郎顫抖著將團成一堆的臉皮鋪展,染了血的手指撫摸著臉皮的嘴唇位置,就像小心翼翼為它涂上唇脂膏。
“千兒,只有你懂我,對不對,你知道的對不對,我是愛你的,我只愛你一個人,永遠只愛你一個,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
柔千兒的臉皮邊緣緩緩蜷縮起來,在燭火的照耀下泛起詭異的油脂光芒,仿若從地面上長出了一張新的臉,血紅的唇咧著,似哭似笑。
在這一瞬間,林隨安眼前一白,看到了一段褪色的回憶。
身著男裝的文郎站在蒼白的陽光下,握著一柄扇子,咿咿呀呀唱著戲文。
蓬萊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千兒,這首曲子好聽嗎
嗯。只要是文郎唱的,都好聽。
一只干枯的手伸向前,握著一個大紅色的荷包,荷包上繡著一對兒鴛鴦。
文郎,這是我改良后的畫春膏的秘方。待我死后,你就用它涂滿我的身體,這樣,我的身體便不會腐爛,你就能日日見到我了。我們永遠不分離。
好,永遠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