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嬤嬤說,家塾里有個極伶俐的庶女,模樣是百里挑一,性子也極其溫善,你當真”
“不論她是誰,兒子都絕不會納。”
陸縉直接打斷。
長公主又折了戟,這回是當真看出了兒子的決心,她嘆了口氣“你同父親倒是真像,當年大郎重病,我又傷了身子,你祖母多次旁敲側擊要你父親納妾,京中眾人也都流言紛紛,你父親硬是扛住了,跟我保證絕不會納妾,我心情漸好,身子慢慢恢復了,這才有了你。”
陸縉聽著母親的話,如鯁在喉。
長公主并未察覺到兒子的異樣,仍是自顧自地回憶“后來有一年你貪玩,被你父親重重打了一頓,臥床躺了一個月,你不知那時我有多擔心。從那以后,你便同你父親不甚親近了,你可是因著這件事,才一直記恨你父親”
陸縉陡然沉默下來,許久之后才搭話“不是。”
長公主只當他嘴硬“其實你不知,你父親下手雖重,后來也十分后悔,你高燒不醒的時候,他也跟著熬了幾宿,直到你醒了他才走,他只是不善言辭,一直不讓我告訴你,他打你也是為了你好。”
陸縉聞言只嗯了一聲,并不見動容。
長公主聽出了他的敷衍,頭一回覺出些不對。
這個兒子自小便是個早慧的,沒道理為了一頓鞭子記恨到現在。
“當年的事,可是有什么內情”她斟酌著問道。
“沒有。”陸縉壓了壓眼皮,全部攬下,“是我的錯。”
“既如此,你也該放下了。父子之間哪有隔夜的仇,不過是拌嘴,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長公主心思不重,見兒子一心認下,也不疑有他,只是想想又有些可惜,“罷了,我也是為著你考慮,你執意不肯納妾,我也不好再勸。正巧那小娘子好雖好,唯獨有一樣,身份同你有些齟齬,我一貫不在意這些,但傳入旁人耳朵里,說出去恐怕不好聽。”
身份齟齬
陸縉意識到不對“母親說的是誰”
長公主難得見他起了興趣,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水榭“喏,就是那個,打眼看過去最亮眼的。”
陸縉已有了猜想,隨著母親的手勢看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妻妹。
母親一直以來要替他納的,竟是妻妹。
原來他一邊渴求不得,一邊又早已拒絕。
陸縉陡然覺出一股荒唐來。
長公主看出了兒子的遲疑,試探著又問“你也覺得好我覺著也不錯,這姑娘水靈靈的,格外招人喜歡,你若是心儀不妨便帶在身邊。”
的確如母親所說,妻妹生的極好,身姿裊娜,亭亭玉立,正拿了一個網兜去撲蝴蝶,兩指捏著粉蝶的蝶翼,笑的明媚動人。
隔了再多時日,仍是能隨時勾起他的貪念。
陸縉眼底又暗了三分。
他知道,他只要一句話,輕易便可決定妻妹的未來。
他要她做妾,她不管愿不愿,都沒有選擇的余地。
她父親若是得知,恐怕也會雙手將人送上。
陸縉已經習慣了這種將人生殺予奪的感覺。
唯獨在面對妻妹時,生出一絲不忍。
做妾未免太委屈妻妹。
且他的妻等了他兩年,亦是沒什么過錯。
他不能因為莫須有的貪念同時毀了兩個人。
還是放過她吧。
連日來叫囂的惡念在想通的這一瞬,盡數被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