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可是什么公子都已經在里面,都這個時候了,你難不成還能將他拉出來再說,便是公子要走,你們娘子肯撒手嗎”
晴翠一噎,若是小娘子沒有替大娘子圓房,這歸宿的確不錯。
但他們早已有了接觸,若是今晚他們以這種身份又在一起,勢必無法遮掩。
晴翠心急如焚,然小娘子多半已經被藥效折磨的糊涂了,剛剛當著他們的面便主動攀上去,現在必定如這位姐姐所說,恐怕扯都扯不下來,拽都拽不走。
不行,萬萬不可。
晴翠快速思索了一番,大夫要來還有些時間,應當還有機會,便匆匆尋了個借口,眉頭一皺,捂住肚子“這位姐姐,我忽然腹痛,你且先一個人去,待會兒我去找你。”
“哎”那女使覺察出不對,伸手想去攔。
但晴翠腳步極快,三兩步便脫身離開,直奔披香院去找江華容。
女使走后,原本不大的室內突然曠了下來。
時候不早了,冰鑒里的冰也快化完了,江晚吟蜷在椅子上,愈發的熱。
窗外的槐樹上,蟬鳴仍是未停,一聲一聲,一陣一陣,混合著池塘邊的蛙鳴,燥的她后背微微出了汗。
不遠處,陸縉站在案邊,身著月白襕袍,如清風朗月,山巔冰雪。
那只垂在身側的手仿佛玉骨做的,替她倒茶時兩指一并,說不出的好看。
他整個人落在江晚吟眼里,只有一個字冷。
與她截然不同的冷。
又是她亟需的冷。
江晚吟蜷在椅子上,余光里看了他一眼,覺得自己像是從中間被扯成了兩半。
一半告訴她,她不能接近,尤其現在已經中了藥,無法控制,實在太過危險。
另一半又想靠近,僅僅是遠遠的看著,她都覺得涼爽了許多。
可理智到底是尚存,當發覺女使已經離開,屋子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姐夫又主動給她倒了涼茶照顧她時,江晚吟覺出些許不對來。
兩股情緒激烈地掙扎著,江晚吟重重掐了下手心,一吃痛,勉力分出一絲清明,偏頭輕聲問陸縉“姐夫,她們怎么都走了”
“天色晚了,大夫來了,不識路,需要人迎。”
陸縉聲音沉著,一如尋常。
原來是這樣。
江晚吟剛想道謝,卻又不明白,迎一個大夫為何要兩個女使同時去。
如此,屋子里不就只剩下她和他了么
盡管姐夫待她極好,江晚吟也十分信賴他,但江晚吟更知道,他還是一個男子。
男女有別,江晚吟心跳的很亂,和他待在一起并不妥當。
她不怕他做什么,而是怕自己藥力翻涌控制不住自己。
于是江晚吟低低地道“姐夫,我好些了,您不必守著我了。”
“無妨。”
陸縉淡聲道,反而給她遞了一杯茶水,修長的手指捏著骨瓷杯,說不清誰比誰更白。
江晚吟伸手去接茶水,指尖無意碰到了他的突起的指骨,連忙蜷了回來,連杯子都沒拿,委婉地說“時候不早了,不用勞煩您了。”
“不勞煩,明日事不多。”
陸縉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尋常。
“我不是”
江晚吟猶豫著不知該怎么說。
總覺得姐夫仿佛曲解了她的意思。
而且是有意曲解。
仿佛是刻意不想走一樣。
江晚吟試探著抬眸打量,陸縉卻十分坦蕩的看回去“怎么了”
聲音淡的聽不出情緒。
江晚吟搖搖頭,覺得屬實是自己的想多了。
從往日的接觸來看,陸縉為人克己復禮,人人稱道,便是剛剛她做出那樣過分的舉動,他也沒有半分逾矩,更沒有半分異樣。
他守著她,分明是出于關心。
“沒什么,只是太麻煩您了。”
江晚吟垂下密密的眼睫,低低謝過,只好接過杯子。
一杯涼茶飲盡,涼意卻甚微。
反倒是陸縉站在了她身側,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著,藥效的驅使下,江晚吟便忍不住想靠過去。
陸縉心思敏銳,自然感覺到了妻妹的變化,卻未曾阻止,反倒俯身,又遞給她一杯水“喝吧。”
江晚吟沒注意那杯茶,眼睛只盯著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