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縉本也是要去護國寺,妻子這么一提,他忽然記起護國寺除了燒香靈驗,似乎還有一位出了名擅長內癥的法師。名喚凈空的。
“是嗎”陸縉眼神多了一絲打量,“既是祈福,以表孝心,用不用我陪你一起”
“不必了,護國寺并不遠,馬車來回不過半個時辰,我去去便回,郎君奔波勞累,不用為我分心。”江華容仍是拒絕。
陸縉心里一沉,聲音卻愈發溫和。
他溫沉的應了聲“好”,反安慰她“這兩年你著實辛苦了,既要持家,又要侍奉母親和祖母,我不在時可遇著什么難處”
江華容難得聽他關切,鼻尖微酸,卻只能搖頭,將滿腹的苦澀咽下去“沒有。祖母慈善仁和,婆母也待我極好,只是郎君你不在,我一個人有時寂寥了些,你如今回來了,我哪里還有值得煩心的事不過是子嗣被催催,算不得什么大事。”
“剛圓房半月,子嗣之事你不必急。”陸縉看向她的眼,“你我既已成了婚,便是夫婦,從前還是往后,遇到了難事你皆可同我說。”
江華容一聽,覺得自己的眼光果然沒錯,她愈發著急地想趕快解決這樁事,最好是自己的病能治好,治不好江晚吟也要盡快懷上,她太想同陸縉真正的在一起了,毫無阻礙的在一起。
“我曉得的,也不曾著急,不過是為祖母祈福順便燒柱香,又聽說那里香火靈驗,順便去求一求罷了。”江華容低低答應了一聲。
陸縉見妻子言語克制,沒再多言,目送她回去,眼神隨著她的背影遠走卻一點點暗下去。
等人走后,回了前院,陸縉略一沉吟,吩咐了康平明早也去備車。
他要親自去一趟佛寺,一探究竟。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江華容便出了門。
陸縉的馬車遠遠的跟著,不遠不近,正方便觀察,卻又讓她不能發現。
一開始,只見,江氏的確是去佛堂燒香,然后供了兩盞海燈。一盞一天是四十斤油,一斤燈草,另一盞是二十斤油,半斤燈草。
但尋常人禮佛不過是供個斤五斤的,便是顯貴之家,除非婚喪嫁娶,一天也二十斤也算是豪奢了,四十斤的十分少見,也少有人能出的起。
江氏一來便供了如此多,足見她求的愿不小,煩心事也不少。
等她走后,陸縉叫了供海燈的小和尚把那兩盞燈拿過來。
“施主,這是那位夫人供的,不好讓旁人瞧見,這”小和尚細聲細氣地解釋。
“拿來。”
陸縉看了那小和尚一眼,直接打斷。
這一眼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人才能養出的氣勢。
仿佛雷霆萬鈞,沉沉的壓下來,小和尚自小長在佛寺,哪里被這么打量過,又見他衣著華貴,氣度非凡,恐怕不是常人,只好唯唯諾諾的答應。
“施主且稍等。”小和尚盯著他的目光,從一派神龕中找出了兩個。
每盞海燈下面都懸著一個木牌,上面用紅字描摹著,表明供主的的所求。
陸縉掀開海燈下面懸著的木牌看了一眼,只見第一盞一日供了四十斤油的木牌上面寫的大意是求子,且十分渴求。
可江氏一個剛成婚,剛圓房半月的婦人,為何如此執著于求子
陸縉將木牌轉了回去,猜疑又重了分。
又掀開另一盞海燈下的木牌,這個木牌卻是空的,上面一字未書。
這便更讓人生疑了。
尋常人禮佛自然是要把心愿寫的清清楚楚,滿天神佛才能庇佑,江氏捐了如此多的香油錢卻供奉個空海燈,實在反常。
要么,她是有難言之隱,不方便說。
要么,她是做了虧心事,完全不能說,只能以這種方式求個心安。
但無論是哪一種,江氏,都必定有事瞞著他。
且她藏起來的恐怕不止一個秘密,亦不是小事。
陸縉放好海燈,眼簾一掀看向那小和尚“今日之事不準對任何人說,明白么”
“施主放心,我必定守口如瓶。”
那小和尚連聲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