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孽緣,必須盡早斬斷。
此時,家塾里,小娘子們已經學完棋譜,準備同王媽媽去了另一間房,兩兩對弈。
江晚吟本就不精通棋藝,剛剛睡著又錯過了王媽媽的講解,此時兩眼一抹黑,根本沒法跟上進度,想了想,她便打算回去自己好好鉆研鉆研棋譜。
王媽媽不能為了江晚吟一人耽誤了其他小娘子,又想,她平日里頗為聰慧,應當很快便能趕上來,是以也應允了。
然同江晚吟坐的近的孫娘子孫清圓,卻覺察出些許不對。
孫清圓是一群小娘子中最大的一個,今年已經十七,心思較其他人也要重一些。
這個年紀的姑娘多半已經定下婚事,但孫清圓命格不好,家道本就中落,偏偏母親也去了,父親又是貪圖名利的,便將她送進了府里,意圖塞到陸縉房里,將來好好吹吹枕邊風,為自己的仕途鋪一鋪路。
于是孫清圓明明是嫡女出身,卻也不得不聽從父親的安排,只不過她口風緊,平時從未透露過,故而無人知曉她的心思。
但江華容看的嚴,從不讓她們這些人接近陸縉。
陸縉本也是個冷淡的,即便在立雪堂里偶遇了她們,也不過略一點頭,從不正眼相看一眼。
是以孫清圓都進府一月了,連陸縉的面都沒見過幾次,更別提使手段。
偏偏父親那里又催得緊,孫清圓沒辦法,這幾日便一直在想法子在陸縉面前露露臉。
大約皇天不負有心人,今日終于叫她從江晚吟身上看出了一絲端倪。
孫清圓年紀不小了,從前同家中的表哥暗生情愫,偷偷來往過幾次,知曉一點男女之事,今日又同江晚吟鄰著坐,總覺得江晚吟這病,來的蹊蹺。
江晚吟雖稱病,也總是一副困倦的模樣,但臉上并無病容,反倒比初來的時候長開了不少,尤其睡醒了之后,眼底流波,艷若桃李,哪里像是生病的樣子
更怪異的是,因是夏日,其他小娘子皆是一水的里面裹著一件抹胸,外罩一件縐紗褙子,露出一截雪白的頸項,清涼又散熱。
唯獨江晚吟,從初來家塾那日起便穿著一件直領的襦裙,渾身上下包的嚴嚴實實的,莫說是領口,便是袖口都拉到了腕上,恨不得蓋過指尖,生怕旁人窺見一絲一毫。
旁人問她,她只說畏寒。
孫清圓從前也信了,現在一聯想江晚吟那古怪的病癥,料想她恐怕不是得了病,而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不得不小心遮掩。
這位可是江氏的親妹妹,若是能捉到她的把柄,一來可煞煞江華容那副趾高氣昂的威風,二來拿到陸縉眼前去,不怕陸縉不高看她一眼。
孫清圓起了心思,便暗暗地留意起江晚吟來,故而人雖跟著王媽媽去了偏房,卻刻意選了窗邊,悄悄開了一絲縫,眼尾一斜留意著江晚吟的動靜。
偏就那么巧,沒多久,江晚吟一出門,迎面便撞上了陸家的六郎陸昶,兩個人站在廊角處,仿佛在竊竊私語。
孫清圓瞳孔微睜,腦中的猜測又坐實了三分,又將窗縫拉了拉,也無心對弈了,小心地窺探著。
陸昶對江晚吟雖然愛慕,卻絲毫沒有褻瀆的意思。
畢竟一個女子若是美到了一定的地步,旁人便只想將她供起來,生不出一點玷污的念頭。
且眼前這位又體弱,跟瓷器似的,陸昶同她說句話都生怕震碎了她,哪敢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