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序也利用商賈身份,幫助教里圈地放貸,沒兩年,紅蓮教便成了西南香火鼎盛的教派。
后來的某一日,裴時序兵不血刃的從教首房內出來,宣稱教首突然暴斃,臨終前將教首這一位置傳給了他,眾人理所應當的接受了。
畢竟這些年里,他才是操縱這一切的真正主人。
也有幾個刺頭,沒多久便陸陸續續在飯菜里發現了同伴的殘肢。
從此,再無人多言。
當時,紅蓮教已經煊赫一時,不過裴時序卻分外低調,在人前露面時總是佩著一個銀狐面具,寡言少語。
人后則依舊同從前一樣,在青州做一個溫和無害的商戶養子。
黃四時常去給他通傳消息,好多次瞧見心狠手辣的教首彎著身替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姑娘擦去唇角的糖漬。
捏著帕子,溫柔細致,仿佛手底的是一個稀世珍寶。
臉上的笑意前所未有的和煦。
偶爾惹得那小姑娘生了氣,還會耐著性子,想發設法的哄著。
兩邊來回奔波,裴時序常常捏著眉心,一副十分疲累的樣子。
日子久了,黃四也曾大膽地勸過他,以他如今的身份為何不直接將這小姑娘接到教里去
裴時序闔著眼,卻格外認真的說了句。
“我怕。”
黃四不明白,他怕什么呢
他攻于心計,手段狠辣,從來都是旁人怕他的份,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有什么值得他怕的呢
后來,黃四漸漸了解了他的身世之后,才明白,他怕的是將那小姑娘拉入這復仇的深淵里,毀了她安安靜靜的人生。
怕她見到他的另一面會厭惡他棄他而去。
更怕她因他受傷,任何傷都不許。
與其說是怕,不如說是怕她離開,因為太在乎,所以容不得他在她心里有一絲瑕疵。
黃四當時覺得累贅,可后來,看到教首同平南王走到了一起,手段愈發狠厲,為人也愈發冷血,卻不由得想有這么個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小姑娘在也好。
起碼,教首心底還有一處柔軟的地方。
若是連這小姑娘也沒了,他還不知要變成何種模樣。
黃四思緒浮動之時,箱子里突然輕微動了一下,江氏仿佛醒了。
裴時序聽得動靜驀然回頭“確認是江氏了嗎”
“確認無疑。”黃四道。
他多年前曾見過江晚吟,不久前又見過江氏。
她們二人身形相差甚大,一個少女,一個婦人,大到不可能認錯。
且聽聞裴時序“死”后,這江小娘子傷心欲絕,幾近斷食,也正是因此,伯府來人接江晚吟時,林家舅父才同意她回去,想的正是讓她離開青州去上京散散心。
如此一來,想必這小娘子當更清瘦些才是。
以防萬一,黃四又問了問裴時序“教首,您要不看上一眼”
正好,說話時,婢女正扶著那箱子里人站了起來。
裴時序隔著屏風打量了一眼那背影,只見那女子豐滿玲瓏,同江晚吟的清瘦大不相同。
只一眼,他直接收回了眼神“是江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