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只負傷的猛獸,不堪重負地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又自虐一般說道“我是殺人兇手我害死了我的親弟弟。這些年,我一直保存著這件殺人兇器就是不想讓自己忘了這件事。”
“為什么不能忘記這不是你的錯。”秦青冷靜地說道。
葉戎崢搖搖頭,沉默了。
秦青繼續說道“你以為我是可以信任的人,所以把這件事告訴了我。然而我借了你的錢,消失了,這讓你意識到我是一個騙子。你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有可能被我當成把柄用來訛詐你,甚至訛詐你整個家族你的母親會因為我,受到更大的刺激,你的人生也會被毀掉。這就是你一定要找到我,報復我的原因”
葉戎崢沒有抬頭,粗重的呼吸聲便是默認。
“對不起。”他用極端壓抑也極端愧疚的語氣,顫聲說道。
然后,他用力握緊秦青的手腕,仿佛害怕這個人會在得知真相的一剎那永遠消失。
秦青閉上眼睛,反反復復分析著葉戎崢所說的每一句話。
“你弟弟滾下樓梯的時候,你在自己的房間”他問道。
“是的。”
“你怎么知道你弟弟是因為踩了你的玻璃珠才掉下去的
“我媽媽告訴我的。”
“那顆玻璃珠呢當時你有找到它嗎”
“我沒有時間找它。我媽媽抓著我一直咒罵一直大哭,是我外公匆匆趕回來,把我弟弟送去了醫院。我在醫院里待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醫生就宣布了我弟弟的死訊。我外公在醫院的走廊里,把這顆玻璃珠交給我,讓我牢記這個教訓。”
聽到這里,秦青愣住了。
他微微闔眼,沉吟半晌,仿佛不知道該如何措詞才好。
片刻后,他繼續往下問“事發的時候,你爸爸呢你家里沒請保姆嗎”
“我爸爸是上門女婿,必須拿出成績才能獲得外公的認可。那時候,我外公把一家公司交給爸爸打理,為了做出成績,我爸爸一個星期只回來一兩次。事發前的一天,家里的傭人全都放假了。”
“你爸爸經常不回家,你媽媽是豪門千金,理當不會做家務。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竟然同時給所有傭人放假為什么”秦青無法理解。
“我也不知道。時間過去太久了。”葉戎崢痛苦地閉上眼睛。
再度回憶當時的一切,對他來說無疑是場酷刑。然而施加酷刑的人是秦青,他只能生生忍受著。他甚至不斷逼迫自己更深更深地去追憶。
“當時報警了嗎”秦青又問。
“報了。”
“警察怎么說”
“我不知道,我還很小,不會有成年人告訴我這種事。我只知道兩天后警察就結案了,我爸爸從外地趕回來,抱著我哭了整整一夜,我媽媽闖進房間想要把我從我爸爸的懷里搶走,掐死我。為了穩定她的情緒,我爸爸不得已把我送到了爺爺奶奶家,直到兩年后才被送回來。”
葉戎崢睜開赤紅的眼,直勾勾地看著秦青,慘然一笑“你看,我就是這么一個糟糕透頂的人。我從小就背負著罪孽。我是殺人兇手。你說得對,我不配得到你的喜歡,我甚至不配活著。”
沙啞的嗓音帶上了痛到極致的顫抖。
如果不曾認識秦青,他不會知道,原來自己如此渴望從深淵里爬出來。
如果不曾認識秦青,他也不會知道,原來自己有一天會如此迫切地想要活下去
他站在看不見盡頭的漆黑隧道里,隧道的最深處有一個無論多么極速的奔跑都無法觸碰的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