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是魔鬼。”
“你不能抱他,不能愛他,不能護著他”
“我不愛他,我也不護著他。我只愛你,我也只護著你,好不好”
葉父極盡溫柔地安慰著,葉母粗喘了一會兒,然后就歇斯底里地哭起來。說實話,這哭聲一點兒也不讓人憐惜,反倒像惡鬼在地獄里高舉利爪,沖天堂的亮光發出仇恨的嚎叫。
秦青閉了閉眼,只覺得難受極了。
他只是一個外人都覺得無法忍耐,親耳聽到這些對話的葉戎崢又會如何
他的親生父母當著他的面,口口聲聲叫他魔鬼。
他的親生父母當著他的面,商量著如何燒死他。
他的親生父母當著他的面,說永遠都不會愛他。
他們是父母嗎他們才是真正的魔鬼啊
秦青搖搖頭,面露不忍,站在玄關處的葉戎崢卻是一臉木然。
類似今天這種對話,在過去的十幾年里他聽得太多太多了。在那個家里,他不是一個成員,而是一名罪犯。他存在的最大意義便是在家人痛苦的時候,憤怒的時候,需要宣泄的時候,敞開自己的胸膛,讓他們把尖刀一把又一把地往他心臟里插。
他不配像個正常人那般活著。他只配陷在爛泥里。
葉戎崢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戀戀不舍地看了秦青一眼。
秦青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縱使之前再惱怒,面對如此無助的葉戎崢,他又怎么能夠不憐惜更何況他的怒氣僅有三分是真的。
葉戎崢狠下心收回目光,打開了門。
視訊電話還未掛斷,葉母哭得像一只餓到極點的野豬,這野豬索要的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她親生兒子的血肉
“別走。”秦青輕飄飄地喊了一句,溫柔的聲線穿透了尖銳的哭嚎,清晰地傳入葉戎崢的耳膜。
葉戎崢猛然停步,不敢置信地回頭。
秦青直直地看著葉戎崢,重復說道“別走。”
本想掛斷電話的葉戎崢已經傻住了。他指了指自己,蒼白的薄唇張了張,好像在問這句話真是對我說的嗎
“你還愣著干什么快回來啊你在哪兒”手機里傳來葉父怒氣沖沖的質問。
葉戎崢剛浮出一絲微光的眼眸再度被黑暗吞沒。
“我馬上回來。”他啞聲說道。
“你留下。”秦青伸出手,輕輕一招,“你留在這兒,哪里也別去。”
他的嗓音溫柔得像一朵合歡花,而這朵合歡花毛茸茸的花瓣正癢癢地撓過葉戎崢的耳膜。
葉戎崢黑不見底的眸子便在此刻爆發出難以置信的亮光。他張了張嘴,無比沙啞地問“你是在挽留我嗎你不覺得我很可怕嗎”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眼睛極渴望地看著秦青,像是在反復確認。
說出了如此恐怖的故事,竟然沒有被秦青排斥嗎他不敢相信自己能有這樣的幸運。
手機里再度傳出葉父的催促“你還愣著干什么快回來啊誰在跟你說話你媽媽已經這樣了你看不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