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準備下次再去探望的時候,卻傳來了譙國公柴紹過世的消息。
李治在宮里落淚良久不能自抑,直到把妹妹晉陽公主都嚇到了,抱著他的胳膊細聲道“哥哥,哥哥別哭。”
時隔三年,在崔朝這樣的知心好友跟前,李治說起這些事,還是不免低落。
崔朝輕聲道“圣人親自撫養王爺五年,王爺這般心聲何不試著對圣人說一說呢”說一說他想要一個什么樣的妻室。這可是一輩子的大事。
父子感情好,不代表溝通好。
就崔朝旁觀者看來,圣人與兒子們溝通并不好。比如他很疼愛晉王,有時候卻也有些看輕他,覺得幼子太和善溫柔,總想護著他。給晉王挑屬官都會挑忠厚老實的,似乎怕官員欺負誆騙了晉王一般。并不很信任幼子能把自己屬官收拾明白。
那么挑妻子只怕也會挑大家閨秀賢惠型的,免得兒子倒被妻子管束住
不知李治了不了解圣人,但崔朝知道,圣人是不夠了解晉王的。
李治搖頭“不成的。父皇這些日子為了太子哥哥已然好生煩惱,我如何能生事給父皇添麻煩。何況女子于閨中,性情怎么會為外人得知。父皇哪怕是天可汗,圣明燭照,卻總不能照到人家后宅姑娘那去。”
到頭來還是會按門第、才學、容貌來挑。
李治低落道“只盼上天垂簾,王氏是個有見識的女子。自然,不能盼著她是姑姑那般天縱奇才,但有個一二分的影子,就是我的造化了。”
之后不等崔朝安慰,他又勉強振作,起杯道“這是西域葡萄酒,正給你送行。后日我沒法出九成宮送你,只好今日為別。”
崔朝飲了這杯,復敬李治“王爺,禁中儲位云波詭譎,您是皇后嫡子,也身在亂中。萬自珍重。”
李治頷首。
這頓送別膳已然吃了兩個多時辰,李治卻仍覺得有很多話想說,想到將來都無人可傾訴,更覺心里彷徨難受。
但算著暮鼓快要響起,還是無不散之宴席,該讓崔朝出宮了。
李治命宮人收了酒盞,送上扶芳飲并換上新的熏香,熏去酒的味道,免得崔朝出宮路上遇上人還帶著酒氣。
又親自去架上取了一個錦匣。
打開給崔朝看“還記得我與你說過,姜太史丞曾擲杯給二哥起卦嗎那日后,二哥倒是命人打了幾個類似的鎏金銀杯自用,又因那日我也在,便給我也送了兩個。”
他給崔朝留了一個。
“姜太史丞曾親為你起過一卦平安,你便帶上這種鎏金銀杯,也算一吉物。”
崔朝收下,再次與晉王作別,請他保重。
夜里李治孤身一人坐在燈下,細想宮中局勢。
想到煩悶處又安慰自己到了這九成宮,不比宮里規矩大等開春后,父皇還要帶著我們兄弟三人去圍獵,既一同出門游玩,只怕太子哥哥與父皇有什么齟齬也就都拋開了。
只盼都好起來吧。
然而很快,李治就體會了一把什么叫做事與愿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