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太子妃蘇氏也覺夫君太失了體統顏面,太子不召見,她也不肯往正院來了,只抱了四歲的兒子李厥在后殿關著門過日子。
于是整個東宮前殿氣氛更古怪壓抑了。
李治不再去看院中黑漆漆的大坑,往里走去。
與李泰相反,李承乾是個頎長清瘦的青年。
他天生高挑,肩展而平,穿著太子繁復服制時,是很能撐起架子來的,顯得端肅威嚴。
李治記得五歲時,父皇離開長安,巡幸歧州,命太子監國。
那時候太子哥哥正與現在的自己一般大,也就是十四歲,但比自己現在還要高,在那時的李治眼里,要想看清哥哥的臉,不免仰望的脖子酸楚太子哥哥好生高大英武。
李治還記得,那日送過父皇,太子牽著自己往回走。因李治三歲上就封了晉王,凡大場合都是標準的一整套親王服冠,沉甸甸的墜著他,走的很是費勁,累的要命。
后來太子哥哥就把自己抱起來走。
哪怕抱著一個重量頗可觀的五歲孩童,太子哥哥也走的很穩,背挺得很直,如同最秀挺的一株水杉。
那時人人都夸太子“性聰敏賢明”,“敏惠過人”。
可自從不良于行后,太子很少肯于人前走路了,哪怕祭天祭祖之時,也非得眾人跪了后,太子才肯挪步。
李治聽說,這東宮里常有太監被鞭打甚至被打死,原因就是在太子路過的時候不夠恭敬。
但李治私下想著,或許他們不是不夠恭敬,只是不夠伏地,看到了,或者被太子認為在看著他跛足經行的樣子。
李治行過禮,李承乾也沒有還禮,他只是帶著幾分懶意靠在坐褥上,擺擺手示意他隨便坐。
之后開門見山“小九,聽說你今日去見李泰,兩人密談了兩個時辰。”
李治早有預料,便將猞猁的原委說了,之后又道“四哥怪罪我不懂事,從前在京中,幾次叫我去魏王府的宴飲都不肯。今日我有事求他,又是只有兄弟兩人的小聚,便再不能推辭了。”
太子面色稍霽。
又忽然冷笑兩聲“挑豹子他倒是先挑一匹壯馬最要緊一般的馬,只怕馱他不動。”
李治想笑又不敢笑。
之后兩人就沉默地坐著。
對比李泰那種滔滔不絕,李治只需要見縫插針回應,這種沉默更讓李治難受,覺得如坐針氈。
枯坐到李治都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度日如年后,李承乾才似乎忽然醒了過來。
“唔,坐了挺久了,你走吧。”
李治覺得腿都麻了,于是小心翼翼起身到太子前道別在別處腿麻了走的不穩,甚至一瘸一拐都沒關系,太子跟前可絕不能這樣,否則太子必要大怒。
唐時大臣,只要不是大典禮儀,見了皇帝也不需要跪來跪去。李治作為親王,對太子也就行個空首禮即可。
他雙手拱合在前,低頭貼手。
李承乾扶著他的手示意他起來。
兩人的手指一觸碰,李治才覺得太子的手又涼又滑,像是一塊正在融化的冰。
他進屋后一直緊張著,倒是此時才察覺出,屋里居然沒有籠炭盆,比別處都冷。
這樣想著后背不禁毛起來,一股冷意襲來,不覺凍得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