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妃嬪都知道一句話以色侍人不長久,因而都想要皇帝的情意。
可情意就長久嗎
媚娘對姜沃笑了笑“妹妹小時候一定有喜愛的器物,可如今還在用嗎就像我十歲時,得了一幅新的繡著花草的帷帳,喜歡極了,以為一輩子都不會用倦。誰知過了一年,帳子舊了,我也有了更好的便不喜歡了。”
在媚娘看來,男女之間的喜愛、感情就是這樣單薄而易逝,如一彎流水。
夫妻間最牢靠的是勢不可分。
“那些世家大族夫妻一體,必然不是指情意好的恨不得一體,而是”
媚娘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
姜沃接上“姐姐想說的是利益共同體”
媚娘拍案稱絕“是,后漢書里有民得利益,方能長久的話,用在夫妻間也是如此。”
唯有利益一致,女子才不用擔驚受怕,不用把一生的安穩寄托在男人的不變心上。
媚娘莞爾“何況不只是男人貪花,便是我,若是換位處之,不是個小才人,也是個公主,必也要私下搜羅些美男子,哪怕只是看著賞心悅目呢小沃,你要是能日日看崔郎那樣的美人,難道不高興嗎”
姜沃眼前立刻浮現出崔朝的面龐來。
這些年,她已然見過許多人。
與崔朝其實只有一面之緣且隔了半年了,但此時想起他的名字,那張臉龐還是立刻浮現出來,實在是美的驚鴻一瞥令人難忘,想一想都覺得心里很愉快。
于是她很實在地承認“那是愿意的”
要是太史局是一屋子崔朝最好是質量一樣高,但品類不同的各色美男,供她觀看,那她必然會每天心情明媚,干活都更有動力
媚娘支著腮道“咱們女子天然情感豐富些,也很能共情,我推己及人,能想明白男人朝三暮四的緣故,可男人卻再不會體諒女子的。就連公主這樣尊貴的身份,不過找幾個伶俐侍衛與樂人陪玩,駙馬就鬧這個樣子。”
姜沃點頭“因為他們是既得利益者,自然會說著自古來體統如此。”
她不知怎的想起了玄武門大唐開國過程中,李世民功勞最高,若是按賢明功績論,他自然該是太子。可李建成是禮法上的正統嫡長子。那時李建成既然是得利者,難道會站出來說什么要公平他當然是笑納了太子位,說歷來如此,禮法如此。
秦王想做皇帝,只能反。
可二鳳皇帝還有玄武門這個戰場。
女子的戰場在何方,卻不知了,禮法與輿論,都是無形的重量。
“所以啊,又繞回妹妹曾說的話了端看權在誰手上,誰便能恣意些罷了。”媚娘對著虛空張開手,又緊緊握住。
雖說如今九成宮中,最大的新聞就是高陽公主府上事。但姜沃跟媚娘討論的,與外頭人議論桃色緋聞又截然不同了。她們今日說的這些話,放到外面,想必是要驚掉人下巴。
但姜沃和媚娘就這么何當共剪西窗燭,剪燭花的功夫就隨口說完了,然后收拾著睡覺。
這夜,下起了小雨。
伴著秋雨細細打在窗上的聲音,兩人倒是一夜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