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抱著他細細說與他聽“朝廷向來都是要考核官員的,只是從前,朝廷會按年份,三年一計,讓官員們入京述職。”
“但自從當今圣人登基后,就改了這種考核。以至于每年過了中秋,各地官員都緊張的不得了。”李小白就見娘親笑起來“還有去拜三清、拜佛祖的,拜天拜地盼著不要抽中自己”
“官員們不再按品階,五品以上的三年一進京,五品以下的八年一進京,而是朝廷每年隨機抽取一些官員,進行考核。”
“對被抽中的官員來說,等朝廷考試通知到了,就只給三天時間收拾行裝,還要整理好自己的述職報告,接著就要坐官驛的馬車到洛陽來參加年度考核,不得拖延推諉。”
“今年也巧了,爹娘同時被抽中了。”
李小白又被娘親了一下“阿白跟著爹娘一起去洛陽好不好怕不怕路上吃苦”
“不怕”
倒是乳娘聞言有些驚訝,上來勸道“小郎君還這么小呢。”然后又道“那娘子帶上我。”
“不必了,朝廷分給考試官員住的房舍,每家就兩間。我與夫君想著,只帶一個小廝一個能干的丫鬟去就夠了,正好兩間房舍。”
乳娘放心不下“娘子到時候小郎君怎么辦呢”
“我們夫妻倆帶著他睡。”就兩間房舍,若是乳娘帶著兒子睡一間,他們夫妻一間,那帶著的丫鬟小廝就只能出去尋逆旅住了,肯定不便。
“那白日,娘子和郎君都是考試的”
“無妨,讓丫鬟帶著他你就放心吧,咱們家還有丫鬟已是很好了,據說有些家中拮據的官員,不得不帶著孩子去官舍暫住,白日就把孩子托付給那里照應的管家看著,安全的很呢,還供給飯菜,再虧不著孩子的。”
“是難得一回長見識的機會”
周氏是下定決心要帶兒子去了若非這次機緣巧合,他們夫妻一起進京考試,公公婆婆是肯定不會同意她單獨把孩子帶走的。
就這,公公都好大的意見。
李小白也聽過阿翁的抱怨。
爹娘臨走前一夜,家中擺宴送別,阿翁喝多了酒,嘟囔了一句“也沒見從前這么些事,果然換了女人做皇帝,女人做宰相,就是乾坤倒懸,世事”
李小白震驚地看見,阿翁還沒說完話,爹娘和叔叔嬸子們都如臨大敵圍了過去,嘈雜道“爹啊”“阿耶”“天啊”一陣紛亂叫停,最后一齊道“這話可不能說”
之后真七手八腳把阿翁扶走了,請他老人家喝多了就回去睡覺,免開尊口。
李小白跟在后頭,還聽一向脾氣最直的三叔直接抱怨道“我的個親爹,您倒是致仕不做官了,可咱們一大家子的前程”李小白海拔低,清楚地看見阿翁氣提腿要踢三叔。
而三叔靈活似猿,一個摟膝拗步就扭開了。
李小白就站在門邊點頭原來當今圣人是個女人,宰相中也有女人。
不過,對李小白來說,這個信息沒啥沖擊力他雖然聰明,認識很多字,但年紀還很小,完全沒有接觸過史書,只聽爹娘講過些故事。
對他來說,皇帝是女人這件事,就只是一件事罷了就像爹是男人,娘是女人一樣。
李小白就這么到了洛陽,一路都跟爹娘在一處。
一家三口雖趕路辛苦,不如在家里過得舒坦,但很快活。
此時他利落地跳下了床,來到掛著的棉布簾邊上。
娘親的聲音更清晰地傳了進來。
“哪怕明天就要去了,但,但我還是不敢相信,那可是姜相,是大司徒啊怎么會忽然要見咱們兒子呢況且,大司徒如何就得知,咱們夫妻入京,會帶著阿白你不知那宦官來傳話時,我整個人都傻掉了,唉,連茶都忘了給那位公公上一杯。”很是懊悔。
李小白就聽自家爹好聲好氣道“你忘記了大司徒年少時師從袁李二位仙師。少時向來以占侯指謎,料事如神著稱。也就這些年,能叫她起卦的人與事越來越少了,才逐漸少人提起。”李大郎是縣里專管縣志并收錄整理朝廷邸報的,滿縣里,沒有人比他爹更了解遙遠的京城和朝廷要員。
不過,李小白知道,他娘的官位比爹還高一點因他見過阿翁罵他爹沒出息,咋的在衙門里還比不過自家媳婦兒。
他爹也只脾氣很好地笑。
正如現在,溫聲細語哄媳婦“所以大司徒有什么算不到的呢既然召見,必是咱們兒子的大造化。你明兒還要陪兒子去相府,還不快睡,總不好帶著兩塊眼底烏青去見大司徒。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然后娘親聲音復響起“你說,大司徒怎么會忽然要見咱們兒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