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白瓷杯,竟然被李勣吃驚用力之下,立時捏出了裂紋。
凡是武將,誰不想封狼居胥,燕然勒石,流芳百世
而凡是臣子,誰不想位列功臣閣
漢武帝劉徹建麒麟閣,漢宣帝追列功臣于上,朝臣無不想畫圖麒麟閣;漢光武帝劉秀,起立云臺閣,將與他一起開創東漢基業的二十八位功臣畫于閣上,是世人皆仰的云臺二十八宿甭管文臣武將,誰不盼著將自己的圖繪姓名,永勒于功臣閣,受萬世敬仰
皇帝居然要起功臣閣了
他們大唐的第一座功臣閣
凌煙閣李勣心里反復念了幾遍這名字真好,比麒麟閣和云臺閣還要好
直到涼涼的飲子從杯子的裂縫中留到李勣手上,他才反應過來,竟然失態捏壞了長孫無忌家的杯盞。
李勣有些赧然。
長孫無忌倒是笑了。
他生的很俊朗,哪怕已近知天命之年,依舊不見絲毫老態,依舊是風度翩翩氣度非凡的宰相。
他擺手笑道“懋功不必自慚,我初次從圣人口中聽聞此信時,亦是心旌動搖不能自持。”
到了他們這個地位,名利已然不缺,所掙下的家業之大,只要子孫沒有犯下謀反大罪,哪怕再不成器,只躺著享受,也可富貴綿延五代。
心中所追求的,唯有贏得生前身后名了。
李勣敏銳地抓住了長孫無忌話里的重點凌煙閣的消息,是圣人先私下透漏給長孫無忌的
這就代表,長孫無忌一定會上凌煙閣。
裸的保送啊。
這一刻,李勣真是恨不得成為長孫無忌。
他穩了穩神色,拱手道“多謝趙國公將此要緊事告知,我絕不外泄”
長孫無忌頷首“我信得過懋功,才會提前透露于你。”然后推心置腹狀“所以我才勸你,別老急著離開長安去打仗。要緊著在京的這段時日,在圣人跟前好生表現你雖有軍功,但自高祖開國來,我大唐有軍功的文臣武將,何其之多總要圣人記得的功臣,才好”
“再與你說一事,我聽圣人言下之意,這回上凌煙閣的功臣,可不限于在世之人。”
“圣人特意緬懷了故萊國公,與我說,到時一定要將故萊國公的畫像尋出,讓閻立本再照著描一遍。可見自高祖起兵來,無論在世與否的功臣,都在圣人的考量之列。”
故萊國公杜如晦,是圣人深刻懷念的臣子,與尚書左仆射房玄齡一起,被稱作房謀杜斷,是圣人曾經最有力的左膀右臂。
可惜杜如晦去得早,四十來歲就病逝了。圣人深緬之。
甚至有時候宴請群臣,圣人本正興致高昂呢,但看到一道杜如晦喜歡的菜肴,都會傷感起來,立刻賜菜給杜家。
要擱往常,圣人如此愛才念舊,李勣只有感嘆敬仰的。
可現在聽來,只覺得心火如焚。
活人跟死人才不好爭
只怕皇帝會更惦念故去之人,覺得他們沒享到福氣,想要給一份哀榮。說不定會給傾向于將名額分給故去的功臣。
這回凌煙閣只選二十四個功臣二十四個啊,如今就已經有倆名額出去了,除了這二位,房玄齡、魏征、李靖等人,又絕對是板上釘釘的占據一個名額。
李勣現在滿腦子都是人名和數字,十分緊張的算著他能否擠進二十四人之一。
因開國的大將們,諸如李靖大將軍一般,已經漸漸老去。李勣現在已是中流砥柱的武將之一,屬于正當年,所以太子和魏王才會都想拉攏他。
但這也是他競爭凌煙閣的劣勢他并非是一開始就追隨高祖的舊臣,且年紀資歷比之老臣都略顯欠缺。
最痛苦的就是他這等臣子了那些一定能上凌煙閣的,不必緊張,那些注定上不了的,也直接躺平。
唯有他這等,心里火燒火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