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一個毫不避諱,直接跟姜沃提起凌煙閣的就是長孫無忌。
有日,他親自溜達到太史局來,給孫兒拿定婚的吉日。見到姜沃,就走過來大大方方問道“姜太史丞卦象精準,不如算一算,老夫能不能圖形凌煙閣呢”
姜沃
無語片刻后,她幽幽道“趙國公何以出言相戲”
長孫無忌不由撫掌一笑,之后拿著吉日就飄然離去,依舊風度翩翩,跟其余焦慮的重臣們形成了鮮明對比。
姜沃目送他啊,看看這保送生的嘴臉,何其氣人吶
七夕后,萬眾矚目的凌煙閣二十四功臣名單,終于公布于眾
因怕上榜重臣們為了排序再爭論起來,二鳳皇帝很難得給他的圣旨寫了備注這二十四功臣的排行,并非是按照功勞大小排的,而是按照現在身上的官職來排的。
言下之意排名靠后也不是朕覺得你們功勞不重要,別都來朕跟前喊冤。
讓姜沃想起了現代出的各種名單,特意備注下以姓氏首字母排序,來避免爭端。
千年前,千年后,不蒸饅頭爭口氣的觀念都是一樣的。
朝上一片沸騰。
這份名單以光速傳遍天下
倒是姜沃對這個名單一點也不好奇絕代宦官前輩的書里,對凌煙閣布局都描述的清楚,何況這頭一批進凌煙閣的全明星人物陣容,里頭都有詳細記載,他祭拜時是一一拜過去的。
她算是被劇透了一臉。
心中一點兒風波不起,還能優哉游哉去跟閻立本閑聊這也是她今年能跟閻立本閑聊的最后時光了,名單既出,閻立本接下來就要忙著作畫了。
因皇帝在下發二十四功臣名單的時候,還給了閻立本截稿日期。要求閻立本最好年前就能把所有人物初稿畫定,年后二月,大祭天之禮過后,就卜吉日,將所有畫像都掛入凌煙閣。
閻立本原以為能有一年多的時間作畫,誰知這期限給的這么緊,滿打滿算竟然只有半年。
他立刻緊張了起來。
但時間再緊張,姜沃來了,他還是立刻要見,然后悄悄拜托道“到時候掛畫的吉日哪怕不是你來算,也是兩位仙師算。我若是沒有畫完,一定要幫我拖延些日子啊。”
姜沃笑瞇瞇“我相信閻大師,一定能畫出來的。”又好奇問道“尚且在世的朝臣們好說,那些已故的朝臣,閻大師也未必各個親眼見過,怎么辦呢”
閻立本也發愁“只好去尋其家人,將生前的畫像拿來與我了唉,我最不愛看旁人的人物畫,哪里能畫的有我好呢原畫便沒有神魂,我又如何添上”頗有種一創連累二創的遺憾。
他這話說的自然而然,正是天下第一畫師的底氣。
邊說他邊展開一份抄錄的凌煙閣二十四功臣名單,指著人名挨個給姜沃看“這回圣人定的已故功臣真是不少。”
一共二十四個珍貴名額,已故功臣就占了十一個。其中諸如劉政會、張公瑾等舊臣,其實因故去得早,許多立功機會都錯過了,一條條論功績未必比在世的臣子們高。但念在是早先從龍的舊臣,二鳳皇帝就把他們都放在了凌煙閣二十四功臣里頭。
閻立本不由感嘆“可見陛下是個念舊情的人”
當然感嘆完也不免發愁已故的臣子越多,他作畫的難度就越大啊他對這些臣子不熟悉,二鳳皇帝必是熟悉的,到時候畫出來神韻不像,皇帝想必不會滿意。
愁完故去者,閻立本又開始愁生者。
“唉,就算還在的功臣,也不好畫。比如魏侍中,他這兩年病的支離憔悴,我若是照著他現在的樣子去畫,不知圣人看了會不會心里難受。可若是畫魏侍中年輕時候我真記不得了啊。”
他這樣一說,姜沃倒是一怔。
難道皇帝這樣急著建凌煙閣,也有魏征的緣故
是啊,年輕時候意氣風發,漸漸遠去,連朝夕相見的肱股之臣都一個個老邁病弱。
皇帝心里是什么滋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