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自然也是如此,才過了年,秋千就重新架起來了。
然而現在,卻再也沒人敢去院中打秋千歡聲笑語了,所有人都貓在自己屋里瑟瑟躲著。
媚娘沉下心來算了算這已經是她們被關在北漪園中第十二天了。
她不由想起了姜沃自她進宮后六年,兩人還從未這么久不能碰面,不能說一句話。
宮中出了如此大事,彼此卻見不到,連書信也不通,真是懸心。
十二天前夜里。
媚娘是被雨聲驚醒的。
她起身取了一塊手帕擦了額上冷汗,本來想繼續睡的畢竟這些年,她的噩夢總是大雨綿綿,倒是也習慣了。
不過她很快就察覺到了,不止雨聲,在雨聲里,還夾雜著一些沉重的腳步聲,以及甲胄上鎖片摩擦的略有些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她披上衣裳,走到窗前,小心推開了一道縫。
外頭雖然下著雨,天空卻有些奇異的亮色,像是被火光照亮的。
于是這一晚,剩下的時間媚娘就一直沒怎么睡著。直到第二日早晨,晨鐘聲響起。
她坐在窗前靜聽,果然,第一批要出門去提膳的宮女被攔在了門口。
掖庭中竟然進了全副武裝的侍衛
北漪園中所有人被告知,無論是誰都不能踏出居所一步。
王才人等還以為是從前徹查掖庭宮人之類的事兒,于是撐著體面掙扎道她們是宮嬪并非普通宮女,每日要去給娘娘們請安的。
得到的只有沉默的拒絕。
見有想仗身份,硬要出門的才人,侍衛們也并不出言相勸,只是沉默地拔刀,刀出鞘一半寒光閃過很明顯,要是有人要硬闖出去,剩下那半刀一定會出鞘。
王才人等徹底被嚇到,這才臉色慘白各自退回自己屋里。
而媚娘連自己屋門都沒出。
只是站在窗口,從一線縫隙中沉默看著。
宮里一定出了大事
起初三日,不但有侍衛守門,所有人的餐食還都是固定配給的,只有兩頓干糧,非常硬的干餅。險些給北漪園其余幾位才人吃吐了,當然也是心理壓力巨大,什么都不知道呢,就被關了起來,簡直要瘋。
到了第四日,一直負責北漪園的嚴承財,才再次出現,帶來了確切的消息。
東宮謀反,太子封禁,朝中同黨已盡數被壓入獄中
接下來,要徹查宮闈中其余各處,有無人與東宮勾連之人。
諸人聞之變色凡涉及謀反事,甭管真相如何,都是腥風血雨,譬如漢武帝時,懷疑太子劉據謀反,釀成巫蠱之禍,各處搜尋關聯之人,最后連坐而死之人乃至過萬。
于是一聽此事,有兩個才人當場就嚇哭了,只道我們不過掖庭小才人,如何能與東宮勾連
媚娘心道這種事,若是皇帝意在株連,總有由頭。
比如她們這北漪園里,若是有個掃地的小宮女,曾經跟太子宮里哪個宦官說過話,都可以算作通東宮的罪證。
只看皇帝想不想徹底血洗一遍了。
媚娘倒是比旁人鎮定些圣人不似這等大肆株連之人。
大約這徹查,就真的只是要查清楚,東宮除了勾結朝臣,有無勾結內宮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