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長孫無忌走了,皇帝就繼續方才的話“稚奴過來,朕給你留了好東西。”
邊說邊帶兒子走到一張輿圖前。
比人還高的輿圖釘在一塊木板上,城池用一種赭石色畫的分明,每一座城池上面還釘著很粗的鐵釘。
李治起初沒弄懂父皇要送他什么。
還是皇帝執起幼子的手,與他一起拔掉了遼東城上釘著的鐵釘。
“朕原來征戰天下時,就很期待攻克一座城池后,回來取下鐵釘的這一刻。稚奴覺得如何”
皇帝松開手,讓他年輕的太子自己去拔“不止遼東城。”二鳳皇帝邊將已經攻破的城池一一道來“玄菟、橫山、蓋牟唔,已拿下六城了。”
隨著皇帝的計數,李治就一一拔去其實他在定州負責軍需事,所有的戰事也都會第一時間接到捷報。他早知道大軍已經攻下了哪些城池。
但聽父皇親口說來,再親手拔掉這些釘子,心境又不同
皇帝指著接下來要拔除的鐵釘“高句麗與東突厥、薛延陀不一樣,很難畢其功于一役。”
他指著墻上的輿圖,散落的一枚枚城池如果說打突厥是橫推,那么打高句麗,就是需要一個個去耐心地拔掉這些錨點。
且高句麗的城池,有不少還都是硬釘子。
李治不免問道“父皇至今還沒有用火藥”
二鳳皇帝搖頭。
沒錯,李淳風從年初跟著大軍出發,結果小半年過去了,還沒正式上崗皇帝直接打就連下六城,暫時還沒有用上特意帶來的秘密武器。
于是在旁人看來,軍營里最閑的就是李仙師了。
每下一座城池,就見他帶著幾個人在城里游蕩,通過帶來的精通兩國語言的小吏,密集地跟當地人交談。要不是他名聲在外,就他這與高句麗人的來往頻率,都得讓軍中當成細作給他抓了。
二鳳皇帝也不管他李淳風做事一向有分寸,隨他去就是了。
“火藥不必這么早就拿出來用。”
真有堅固頑抗之城再用也不遲,這種前所未有的新型殺器,第一次出其不意用的時候才最有效果。
次日,當太子跟在皇帝身后出現時,因為有長孫無忌的預警,諸位將軍都沒有露出什么驚容來,恭恭敬敬向太子行禮。
長孫無忌不由后悔起來早知道昨日不告訴他們,今天也讓他們失態一回這倒好,搞得他一個人自驚自怪一驚一乍似的。
此番東征高句麗,在皇帝的安排下,各路軍出發時間都不一樣,走的路線也不相同,此時終于在遼東城下會和。
皇帝環視各路領兵將領,對他們之前的表現先給予了肯定,然后握掌為拳道“從今日起,全軍聽朕號令。”
以李勣、張亮為首的將領們,皆神色振奮,齊聲應和如雷。
陛下不光是皇帝,更是他們最愿托付性命的的三軍統帥
如李勣、李道宗等人都已做過多年將領,知道為帥為將者,一個決定便是許多兵士的性命。
他們也能感覺到,自己說出口的每個詞都沉甸甸壓在肩膀上,是莫大的壓力。
饒是鐵血如李勣,有時候都會懷念當年在李靖大將軍帳下的時候,可以將性命托付給一個用兵如神的將帥,他就負責酣暢淋漓地殺上戰場就是了。
可惜,李靖大將軍年老不能出征后,在李勣等人的心里,已經沒有值得他們折服聽命的將領了,他們本身已然是這世間最頂尖的名將,比起相信別人,他們自然更相信自己,除了
除了大唐的天策上將
他們會不假思索將性命托付,聽從他的指揮,指哪兒打哪奮力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