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打量了下這位被父皇夸贊,初初嶄露頭角的三十來歲校尉。
“末將薛仁貴,見過陛下、見過太子殿下”
白巖城外的山崖上,李治望著不遠處的戰場,盯著那個熟悉的玄甲身影在其中廝殺,覺得手心發麻,熱血似乎沖向頭頂,他耳畔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咚咚心跳聲,壯如軍鼓。
他想起舅舅之前跟他講的父皇早年征戰事也不只舅舅,太多人與他講過父皇太多的戰績。
只是長孫無忌最喜歡講皇帝年輕的時候。李治也最愿意聽那時候父皇才十九歲,祖父和大伯李建成被宋老生所阻困,父皇帶人去救,親殺入重圍,戰到“兩刀皆缺,流血滿袖,灑之復戰。”就此殺退敵軍。1
他終于親眼見到了。
父皇是如何打下來的天下。
李治也于此殺聲震天的沙場上,深深明白了,父皇為何不顧群臣反對,冒險要將他帶來遼東,置身戰場之中。
他原本就想做個好太子,好皇帝,可親眼見過父皇率軍廝殺后,他的手緊緊握住父皇留給他的腰刀他會拼了命去做個好皇帝
長安。
七月里下了一場大雨,終于涼爽了起來。
今日原是姜沃的休沐日,正在跟媚娘對坐邊看書邊說話,就來了個太史局的小宦官,說是有李淳風的信到了。
這種要緊信函需得姜沃本人落印留名,才能取走,旁人無法代取。
于是她又去了趟太史局,把師父的信拿了回來。
姜沃進門,媚娘就抬起頭關切道“遼東如何,天冷下來了嗎”
媚娘邊問邊壘了壘手邊搖搖欲墜的書,是幾本摞在一起的兵書。出名如孫子兵法太公六韜都不必說,媚娘正在細看的,卻是姜沃拿回來的一本衛公兵法手記。
衛公,更具體的稱呼是大唐衛公李靖。
作為初唐戰神級別的人物,李靖如今已年邁,數年未披甲掛帥。衛公便也如孫神醫一般,將自己多年征戰沙場所悟之道,寫成兵法手記,要傳給大唐后世將領。
皇帝是要求將領們皆熟讀此書的。
姜沃不是將領,但也有法子搞到一本。
此時她走到桌前,與媚娘一起將桌上的筆墨先挪開,免得不小心污了書信。這才把李淳風的書信拿出來看。
李淳風給袁師和弟子寫的信,很有分寸,一點兒軍機要事不提,頂多提一句如今駐扎在何處城池。其余的便都是大篇記述高句麗的風水地貌、氣候風象
“遼東的天,開始變冷了。”
姜沃記得歷史上二鳳皇帝親征高句麗,起初連克十一城,并無太大阻礙,最后就是在高句麗一座名為安市的堅城下受阻,城固難破再加上天氣嚴寒,在這兩種不利情況下退兵的。
因最終未下安城,甚至因嚴寒折損了不少兵士,故而這一征雖重創了高句麗,遷了遼、蓋、巖三州數萬人口入大唐,但以二鳳皇帝的標準來看,這一仗自然是有些遺憾的。2
天時不與,實莫奈何。
姜沃把李淳風的信展平收好師父能夠在信上寫明的消息,一定都是稟過皇帝的。
安市城外。
議事帳內,諸將領討論的熱火朝天。
“該到了用火藥的時候了這幾日沖車、投石車都已經用過了,安市城城墻實在太過堅固難以沖開。既然帶了火藥來,為何不用呢”
“還是先別用了,再試試筑土山法。畢竟圣人之前曾說過,火藥出其不意才最能克敵。如今安市城雖很是堅固,但別忘了還有都城平壤。不如依舊將火藥秘斂,到了平壤城下再炸個出其不意,豈不是好”
這位話音剛落,自有反對之聲,因筑土山法攻城是最古老的法子之一當對面城墻堅固,便不再求從正門攻城,而是筑起一道比城墻還高的土山,形成壓頂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