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不知該與父皇如何再如尋常父子般書信往來,二來若是自己回了此信,父皇會接著寄送下一封信函吧。
然皇帝與廢太子若書信來往多了,又置如今太子于何地呢
李承乾想起那封信中,父皇問起“承乾,黔州多雨雪否”
父皇,您是不是遇到了雨雪
李承乾放下手里的心經,起身走到屋里,取了一個鎖住的匣子出來。
“太史令帶給父皇吧。”
姜沃小心接過“臣必帶到。”
匣子拿到手,發現重量不重。但姜沃還是擔心里頭是易破損之物,就按照前世包裹易碎物品之法,把這個匣子外包上一層略帶彈性的皮革減震,另外再找了一個藤箱,把匣子放進去,又在兩者縫隙間門牢牢塞滿了麻紙。
李承乾坐在那里,靜靜看完了她裝藤箱的全程,這才重新拿起了心經。
離開當日,姜沃再去與袁天罡叩首作別。
她以后再也看不到袁師父在屋內曬太陽,或是在觀星臺上曬星星了。
師父將屋子與屋內所有的藏書都留給了她。
太史局,終是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忍淚拜。
袁天罡扶起她,略帶云翳的眼中,滿是擔憂。
姜沃見此便努力笑著安慰道“師父放心,將來我掌太史局,必勤謹慎行,不墮師父仙師之名。”
袁天罡卻搖頭道“小沃,若是你愿意一世留在太史局,做個掌歷法天象的太史令,師父就沒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望定徒弟“可師父雖然老眼昏花,到底沒有瞎你不只想留在太史局。”
“這朝堂云波詭譎,你卻想要走進去看一看,甚至伸手去握一握風云。”
袁天罡的聲音變得又無奈又擔憂,像是一場打在落葉上的秋雨,帶著簌簌涼意“孩子啊,你怎么就選了這樣一條艱難的路。”
姜沃終于忍不住落淚“師父”
果然,一路上師父指點的都是蜀道運糧事,并不是意外。
袁天罡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溫聲道“小沃,你真的決定了”
姜沃用力點頭“我決定了。”
袁天罡沉默半晌方才嘆息頷首,取過早就備在手邊的玄奘法師所書心經送給弟子。
姜沃搖頭道“師父,這是玄奘法師特意送與您的。”
袁天罡將經文放在她手中“我已如此經般心無掛礙。倒是你,前路漫漫,一定會有搖擺不定,煎熬困苦之時。”
“到時候便看看此經文,要記得今時今日,你心中定志究竟為何。切莫迷失了前路本心。”
姜沃這才雙手握緊心經的貝葉經文與玄奘法師的譯文。
袁天罡起身道“此生師徒一場,原是意料之外的緣分。”
“至今日已圓滿。”
“好孩子,去吧。”
歸京的路上,姜沃不用再顧及師父的身體受不住顛簸,因此一路急行,所有的餐食都未停下慢用,而是只在官驛換過馬匹后就直接出發。
一日兩餐只在車上用水咽下去干糧,能果腹就算過去了。
如此急行,一日便能行去時兩日的路程。
貞觀二十年,二月。
姜沃再次見到了灞橋。
灞橋邊,新柳已綠,碧絲萬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