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垂在身側的荷包繞在指尖。
荷包里有一條長命縷。
今日,是她去感業寺的日子吧。
騾車臨近感業寺,媚娘就對姜沃道“一會兒你就留在馬車里,不要下去了被里頭的尼姑看到只怕不好。”
姜沃笑瞇瞇“姐姐,一會兒就能見到熟人了。”
媚娘
馬車停在感業寺正門口。
每輛馬車上負責趕車的宦官都叩了叩車壁,問起需不需要幫著搬運箱籠。當然,是要辛苦費的,這些宦官愿意格外趕車出來一趟,當然也是為了這個出宮嬪妃們,身上多少都有些錢財。
媚娘看著姜沃,正要拒絕,忽然聽到熟悉的一把嗓音傳過來“不用你武才人的箱籠我來搬”
這聲音是
簾子一動,媚娘就見到一張熟悉的臉鉆了進來“武才人到了咱家等了好久了”還不忘跟姜沃笑道“太史令竟也來了”
姜沃笑瞇瞇“嚴掖庭丞好,不,現在該喚一聲嚴寺監了。”她還拱了拱手“恭喜高升。”
嚴承財笑成了一朵花“都是托才人的福”
嚴承財貞觀十一年,媚娘進宮時被調到北漪園,負責照應一眾新入宮才人的八品掖庭丞。
這一處就是十年余。
先帝駕崩后,嚴承財就消失在掖庭中了,媚娘原以為他是尋門路高升了反正北漪園也不會再有人了。
沒想到是來了這里,還做了感業寺的寺監。
嚴承財笑瞇瞇道“原來這里兩個負責管事的老宦官,都犯了事兒了。這不,仰仗太史令在圣人跟前說了句好話,咱家就過來了。”
他就坐在媚娘車外頭嘮嗑,直到其余妃嬪的箱籠搬完了,嚴承財才令趕車的宦官,將媚娘的馬車趕到東邊角門去,拿出鑰匙來,另外開了門“武才人住這處禪院這扇門是單獨打通的,將來太史令想來探望,只管走這邊。”
說著把鑰匙給了媚娘一份“這是頭一回開,瑣才掛在外頭,以后才人得把瑣拴在里頭鎖好,別讓外人闖進來。”
媚娘走進禪院,看著極為熟悉的陳設,甚至有些恍惚哎我不是剛從北漪園走嗎怎么有種又回來了的感覺。
嚴承財本來想表現一把,自己把媚娘的箱籠搬進來的,結果搬了一下發現沉的要命,立刻放棄,拿了錢出來讓趕車宦官搬運。
他自己則又跑進來跟媚娘和姜沃說話。
“武才人只管住著,我早與這寺中尼姑說了,武才人身體不好得靜養,可不能跟著她們去做什么早晚課跪經撿佛豆的。另外,這每日飯菜,武才人也不必管,咱家有寺監的份例。”
媚娘轉頭看著姜沃,心中思緒萬千“其實,那些茹素和早起念佛的苦,我也可以吃,若是在這感業寺太與眾不同”
姜沃搖頭“姐姐,該吃的苦咱們肯定要吃。”從前那些秉燭夜讀,那些琢磨朝政,那些一步步往前走的苦累,以及將來想必不會少的風波險蕩該吃的苦,她們會往下咽。
“但跟著這些本心就不誠的姑子們天天跪著念經,或是被她們刁難克扣這種吃也無益的苦,要是還讓姐姐經受,這十來年,我豈不都是白過了。”
姜沃又走到屋子的一角,打開了一個早就為媚娘準備好的箱子。
里面是滿滿的冊子。
媚娘也走過來,拿起一本,隨手打開一看“這是世家的望族譜”
自魏晉來,選官時門第最要緊。
官員選拔不重本事,倒是更重視祖宗淵源。
為防止有人冒充世家,所有家族都很重視譜牒的健全不單是他們一姓的族譜,還有所有他們認可范圍內的世家總譜。
又因這些世家名門不停的聯姻,彼此之間關系盤根錯節,很是復雜,甚至還誕生過譜牒研究學。
許多人甚至不是世家的人,都以能盤明白望族譜為榮,甚至可以此謀生。
可見是一件很需要花時間和經歷去研究的事。
姜沃笑道“姐姐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