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朕原準備直接從武將里選一個,加上使臣名號,帶上精兵前去吊祭,都不用鴻臚寺的使團。”
鴻臚寺的使團都不敢派,李治如何舍得讓崔朝和姜沃去,還是兩人同去。
“偏生他們遞奏疏都是過了三省的,朝臣也已盡知崔朝剛在朝上把崔敦禮得罪了個透,自己卻又遞了這封奏疏,簡直是不去都不行了”
李治把自己說的郁悶夠嗆。
又對媚娘道“崔朝是鴻臚寺官員,上了此請命奏疏只怕不得不去,倒是太史令,朕還能駁回此奏。”
媚娘將一盞茶放在李治跟前,輕聲道“陛下允了吧。”
李治抬頭望著她“媚娘”
媚娘將手輕輕搭在他肩膀上“我與陛下一樣擔心,但他們既然請命愿意為陛下分憂,陛下便允了吧。”
李治沉吟片刻,忽然又想起一事“一去吐蕃,至少要半年,這期間太史局如何呢李仙師也不在京中。”
新帝登基需擇陵寢地,李淳風便于先帝喪儀后,領此命離京而去,行跡飄渺至今未歸。
媚娘輕聲道“她掌太史局也有幾年了,總能安排好代掌人的且陛下,難道她一輩子只在太史局,數十年不動嗎”
李治長嘆一聲“罷了,他們愿擔此苦差事,也有令名。”
朱筆落下,所奏皆準。
姜沃尋出了閻立本受文成公主所托,為二人所畫小像。
畫卷保存的很好。
畫的是大唐公主服制的文成公主與一身太史局官服的自己。兩人隔桌而坐,正在笑語清談。
隨畫卷一起保存的,還有一個錦袋。
里頭裝的是一枚芙蓉石小印,上刻文成二字,正是她的名字
她不僅僅是大唐的文成公主,還是個叫李文成的姑娘。
姜沃將兩物細細收好,繼續去整理其余行裝。
使團出發前,姜沃先去拜見了過年歸京的孫神醫。
孫思邈一見她便笑道“你再不來,我就要去尋你了。”
然后將早準備好的匣子遞給她“里面是幾種我試著調的藥以及針灸的穴位圖但我到底沒有親去過雪原高地,只是根據你那本醫書里所寫的高原反應之病源調配的藥方。”
原本別說唐朝時沒有高原反應的概念,哪怕到了清朝打藏地時,朝廷對于士兵的高原反應還以為是瘴氣所逼。
可現在不同了。
姜沃接過孫思邈的藥匣。
“多謝先生。這回使團中有許多兵士,皆是身強力壯又要趕路,只怕不少人會有高反。”
且除了藥和針灸方外,姜沃還按照現代醫學研究,帶了大量的糖。
若是這一次試得緩解高反之法,將來大唐與吐蕃再起紛爭,又能少一巨大掣肘。
“先生,我去了。”
孫思邈頷首,笑意溫和而飽含關懷“好。此去平安。”
永徽二年二月。
大唐使團離京,出使吐蕃。
未及四月,至吐蕃都城邏些。3
作為使節,到邏些的當日,姜沃便一身素衣,前往吊祭先贊普。
與大唐的喪儀皆是白色不同,吐蕃喪儀,人皆斷發、墨衣,還要黛面,即把面容涂成青黑色。
于是姜沃目之所及全是一片黑色。
黑色的靈幡,黑色的喪衣,黑色的人面。
幾乎讓人覺得眼盲。
直到在一片深重的黑色的靈前,有女子轉過了身。
她亦有著一張被墨染過的面容,連五官都看不太清。
唯有雙眸依舊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