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斥責道“此等朝事,輪不到太史局來論”
“先帝病中托付之時,陛下亦在身前侍疾,渾然忘卻先帝圣言了嗎”
此時再問,不免語氣沉重。
這一刻于志寧后悔的要命。
不過,與今日事比起來,長孫無忌也無暇顧及一個太史令,只做不見,上前道“陛下,臣等有要事奏于陛下。”
震驚中的于志寧忽然想起,是了,方才那句放肆不只是陛下一人之聲,同時,還有一女子聲
有那么一瞬間,長孫無忌覺得,皇帝甚至不會顧及先帝遺命,要殺了褚遂良。
“武帝駕崩時,昭帝八歲,政事方一決于光”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才能看見皇帝身后垂著的帷帳后,投下的半片人影。
長孫無忌從未見過皇帝這樣勃然大怒,也從未在皇帝眼底看到如此分明的冰冷之意。
“武帝托霍光”
姜沃輕慢深長地呼吸了兩下,將近來所有思緒都暫且摒去,心頭腦海俱是一片清凈寧和
等著眼前戲開場。
姜沃道“陛下圣恩,憫劉洎七年未能歸京之苦,今歲許其歸朝自辯。”
“既然說起霍光,朕亦記得,霍光當年奉漢武帝出則奉車,入侍左右,出入禁闥二十余年,小心謹慎,未嘗有過。”3
要不是現在有動作太明顯了,于志寧真的想轉頭跑路我怎么就跟著一起進來了呢我怎么就不能像李勣大將軍一樣病了呢
這種不安分的眼神
皇帝神色如常平和“朕方才正在問及太史令天象事這兩年屢屢有宗親朝臣行不軌事,只怕天有垂象。”
“放肆”
褚相言辭激切,犯顏直諫
“太尉所奏多為此事吧。直說吧。”
褚遂良說出這一句話來,長孫無忌尚不覺如何,于志寧已經臉色驟變漢武帝寄霍光怎么能提這句話
“皇后乃先帝為陛下所定,豈可輕廢”
立政殿。
于志寧心直直往下墜。
彼時正是宗親謀反事發,整個晉西北短暫地亂成了一鍋粥后,又被長孫太尉一勺燴了
長孫無忌怒道“帝與宰輔論朝政事,焉有后妃僭越插言之處”
唯有跟著來又跟著退下的于志寧郁悶不已我真的一句話也沒有說啊。
又目視太尉,冷道“三位宰輔若無其余先帝之言警朕,便退下吧。”
“陛下是有廢后之意”
何況你這還不是當著先帝說,你直接當著新帝提起霍光,你,你,怎么不干脆提一提曹操或者董卓啊
“陛下,臣有一言進上。”
皇帝亦怒“朝臣都要做霍光了太尉竟覺理所應當,倒是反過來訓斥忠君之人”
只見她神色從容,語氣也一如既往不徐不疾“陛下,此事有舊例可循。”
長孫無忌厲聲道“如何等同當時圣駕于外,先帝雖有疾卻未有臨終托付之語,是劉洎自出此言與今日褚遂良念及先帝所托豈可混為一談”
一支搭在硯臺的朱筆,也跟著咕嚕嚕滾下來,就滾在于志寧腳邊。
又與陛下道“且當年臣也未隨駕東征,所知自不詳。”
陛下身后的帷帳還猶自在劇烈晃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