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以邢國公蘇定方、江夏王李道宗二人,格外再拜圖形凌煙閣之恩榮。
其余朝臣也只好帶著羨慕的眼神多看兩眼畢竟武將重臣多在邊關,在朝的多為文臣。除了宰輔們還敢在心里想一想,其余絕大部分人自知,此生跟凌煙閣的關系,就是沒啥關系。
故而江夏王、邢國公謝恩過后,已經有朝臣摸一摸袖中的奏疏,等著回稟本部朝事了。
然,只見丹陛之下,另有身著紫袍的宰相起身。
姜沃手持笏板,立于丹陛之下“臣有奏。”
“如陛下方才所言,先帝曾詔建武功臣,麟閣其形”
“臣請為平陽昭公主,圖形凌煙閣”
朝上先是一靜,然后微有嗡然之聲。
平陽昭公主
姜沃沒有回頭,但她也能想象到身后的情形對許多朝臣來說,這個名字,大概有些模糊甚至是陌生。
畢竟,平陽昭公主于武德六年仙逝,距今已四十余年。
更要緊的是,公主的兩個子嗣,因牽涉進永徽年間房遺愛謀反案,一死一貶黜流放,均已不在人世。
后人凋零無掌權者,自會被這權力中心的朝堂遺忘。
甚至于,如今的朝臣們想起平陽昭公主,大概會最先想起她謀反的子嗣柴令武,而不是她的赫赫戰功。
沒關系。
姜沃想,那就一起來復習一遍吧。
“當年高祖舉義兵反隋朝。平陽昭公主獨自一人于鄠縣,散家資招兵。”彼時其駙馬柴紹,已然與公主作別,去尋高祖李淵。
“起兵之初,不過數百人。時有胡賊何潘仁攻鄠縣,公主以智計武略將其困之,收為己用。”
“后公主又遣麾下馬三寶,說降李仲文、丘師利、向善志等群盜。自此率眾數千人。”
也就是說,平陽昭公主起家之時,身邊收服的根本沒啥良民。畢竟隋末亂世,良民也難招兵馬買成就一方勢力。
手下能用的人,基本上除了胡賊就是大盜悍匪,但平陽昭公主卻能把這些人降伏的老老實實
“公主治軍極嚴,令軍隊所到之處,不得侵掠,申法誓眾殺伐果決”
深廣的含元殿上,姜沃遙想公主當年沙場風范。
戰爭從來最為殘酷,從不會憐憫弱者,生死面前更是所謂的黃泉路上無男女老幼公主能夠治住這群盜匪,令他們言聽計從不敢違背,只能說明一件事平陽昭公主,確實比他們都要強
“公主治軍之名,遠近皆知,投奔者眾。”
“年余間,由數千兵馬增至勒兵七萬,威振關中”
彼時平陽昭公主令使者將此信送與父親處,把李淵都給整蒙了,沒想到女兒給她整出一個七萬人的隊伍來,還就在關中
史載“高祖大悅。令義軍渡河”
朝堂之上。
群臣嗡然之聲不知何時已經盡數屏息。
時隔四十余年,他們聽著已經漸漸被塵封遺忘的,公主的功勛。
其實人都是健忘的,哪怕掛在凌煙閣里的畫像,都會漸漸蒙塵。若沒有人真的記得,那也不過是一張畫。
但只要有人記得,有人在訴說,那些故紙堆上的過去,就會立刻鮮活起來。
烽火狼煙未熄,刀鋒之上熱血滾燙。
姜沃繼續說下去。
“平陽昭公主親率精兵萬余,與先帝會于渭水之北。俱圍京城。”
“公主營中號娘子軍。后長安城破,高祖入定關中,稱帝立國。曾親稱公主獨有軍功、功參佐命”
姜沃握緊了手里的笏板,朗聲奏道
“平陽昭公主一生戎馬,征戰沙場,立下不朽功勛。公主病逝之年,亦以軍禮下葬,鼓吹、班劍為儀、虎賁甲卒相送。”
“為將者軍功懋著,于國有功。”
“故,臣請為平陽昭公主,圖形凌煙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