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籠輕紗,斜影重重,協商完的兩人保持了片刻沉默。沉默讓燥亂的聲音無限放大,陳兮的手一直藏在被子里,她悄悄按住自己心臟部位,常識告訴她不用慌,但她還是信馬由韁地想,這種情況是不是需要一輛救護車。
打破沉默是最好的破解方法,新上任的男朋友并沒有比她好到哪里去,“餓不餓”方岳裝模作樣地問。
雖然這個問題像是沒話找話,陳兮還是很積極地回答“不餓。”
“你沒吃晚飯,”方岳說,“不餓也吃點東西再睡。”
“我吃了啊。”方茉拉著她聊“勁爆新聞”的時候,陳兮吃了一點飯菜,當時方岳早已經上樓。
陳兮到家時間很晚,方岳比她先離開汽車影城,卻比她還要晚到家,照常理,他不會默認她沒吃晚飯。
陳兮后知后覺想到什么,問他“你怎么知道我沒吃晚飯”
方岳答非所問“吃了就好。”
陳兮一針見血問“你比我還要晚回來,你晚上去哪兒了”
“沒去哪。”
陳兮也沒有刨根問底,就睜著雙盈亮眼眸看著他,怪月光太明亮,方岳能看出她清澈眼睛里的若有所思。
方岳不情不愿,不打自招“我跟著你了。”
當時方岳胸腔一邊像巖漿翻涌,滾燙暴躁,一邊像巖漿冷卻死寂,心灰意懶,他不管不顧,一腳油門就沖出了汽車影城,直到卡在紅燈的十字路口,數著一秒一秒的倒計時,他胸腔那股無處宣泄的瘋勁才漸漸萎靡,望著茫茫車海,他調轉回了汽車影城。
不管怎么樣,一碼歸一碼,他并不放心陳兮跟異性獨處到十二點。結果就在半道,他又看到了那輛他早就記住車型和車牌的黑色轎車,于是他就一路跟著他們,回到了自家小區。
方岳看著陳兮下車,步行進了小區,他等了片刻,才將車子開回地庫。
他不想見到陳兮,算著她上樓吃飯洗漱的時間,方岳打算在小區跑道上跑幾圈,結果就在小廣場的臺階上,看到了那個他不想看見的人。
方岳往后退了幾步,旁邊單元樓斜坡上有一個野貓窩,紙箱里住著三只貓,方岳靠墻站著,聽著野貓斷斷續續的叫聲,其中一只野貓親人,它跳出紙箱,蹭到了他的腳邊。后半程方岳腿麻,干脆席地而坐,時不時擼幾下小野貓,他塊頭大,坐在那里不聲不響,還嚇到一位過來停放電瓶車的大叔。
陳兮上樓之后,方岳想到車里還有三杯奶茶,又去了一趟地庫,才回到家里。
“所以,”既然已經說到這里,方岳抓住機會秋后算賬,“那男的是誰,現在我有資格問了嗎”
陳兮還沒消化完方岳“跟蹤”她這件事,她這次回答的誠實干脆“馬勇,你還記得嗎,馬余杰的堂哥。”
“你怎么會跟他在一起”他對馬勇自然印象深刻,因為他一直沒忘記馬余杰。
陳兮把馬勇相親的事簡單說了,方岳問“當時問你的時候,你為什么不肯說”
陳兮的手這會兒早已經鉆出了被子,她保持緘默,手指漫無目的地抓了抓被子上的刺繡圖案。
方岳現在恢復了理智,大腦正常運轉,他在陳兮臉上尋找蛛絲馬跡,其實只要他冷靜觀察,這種事很容易捋清楚。
方岳抽絲剝繭“你口口聲聲說的那個女朋友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什么”
陳兮也在觀察他,確定方岳是真不明白,她才道“你自己承認的,邵落晚是你女朋友。”
“什么鬼”方岳皺眉。
這里有一個信息差,方媽先入為主,她先聽說方岳有一個女朋友叫邵落晚,后來又聽方岳親口承認他有一個女朋友,所以方媽告訴方茉的話是,方岳說他交女朋友了,那女孩兒叫邵落晚。
方岳氣笑了“你就這么信了”
“沒信,”陳兮說,“我一開始沒有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