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不是呢”許拾月的聲音輕輕的滿是懊惱,路過的任何一陣風都能將它們吹散。
這位靠著殺伐決斷迅速在商場殺出一條血路來的許家新主人塌下她的腰背,凌亂的長發順著她低垂下的腦袋從肩頭落了下來,像是有什么東西無聲無息的碎了。
沈雁行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許拾月,脆弱又空洞的像是櫥窗里精雕細琢卻沒有靈魂的娃娃。
她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也被掐了一下,不忍心的寬慰道:“拾月,周圍那么黑,看錯了也不一定啊。”
許拾月卻搖了搖頭,聲音里說不上來的執拗:“我不可能看錯的。”
事已至此,沈雁行也不會去跟許拾月辯駁。
她知道陸時蓁是許拾月現在唯一的執拗,既然勸說不了便干脆當做迂回的手段:“好了,現在已經很晚了,快要十二點了,我們得回去了,圓子一個人在家不是嗎”
這話響起,許拾月便立刻抬起了頭。
她像是恍然想起了什么,還魂般的點頭道:“對,我得回家了。”
陸時蓁還在家里等她回去
許拾月的車子已經停在了廣場一側,沈雁行扶著她跟她一同上了車。
夜色漸濃,道路兩側的燈光顯得更加明亮,跳躍著落進車內,將許拾月的臉照的忽明忽暗。
玻璃反射的光亮襯得她冷白的肌膚如瓷器般精美,就這樣柔和的勾勒著她的側顏,將一點高光點在她挺翹的鼻尖上。
只用漂亮好像沒有辦法形容許拾月此刻的美麗。
在車廂這如死寂般的安靜中,她更像一只靠在櫥窗里,漂亮卻無趣的娃娃。
失魂落魄,那如鴉羽般的眼睫就這樣低低的垂著。
她看起來好像有著巨大的悲傷,卻怎么也不會哭。
漫長的夜終于走到了盡頭,日光在天邊破開第一道金色的光亮。
頭七過去,陸時蓁要被火化下葬了。
對于一個剛剛才過了十八歲生日的人來說,這件事聽上去就格外的殘酷。
家里人都知道陸時蓁的性子,不喜歡跟不熟的人來往,陸家的那些親戚及時捕風捉影的聽到了些事情,成美妍也一個都沒有讓他們來。
比起隔壁悼念靈堂不斷傳來的哀嚎般的咿呀哭聲,陸時蓁這邊就顯得有些異常的冷清。
可是人已經不在了,要那樣的熱鬧,那樣的撕心裂肺卻聽不出悲傷的哭泣有什么用呢
許拾月站在最靠近陸時蓁棺槨的位置,垂眸想著。
與死亡的白相悖紅色鋪滿了她的視線,簇擁著那個沉沉睡去的少女。
陸時蓁喜歡玫瑰,家里所有人都知道。
可是冬日的玫瑰卻像金子一樣,要想將它們以最完美的狀態帶到陸時蓁的身旁,屬實需要下一番功夫,但這對于許拾月來說并不算問題。
只要有地方還盛開著玫瑰,她就一定可以將它們帶來。
錢財也好,古董寶石也罷,纏在她手腕上的珍珠手串她說丟就丟出去了。
層層疊疊的花瓣一片一片的堆簇在一起,濃郁而熱烈。
那鮮艷的玫瑰就這樣靠在陸時蓁的身上,就像是從她干癟枯竭的身體中盛放開來的似的。
真的很漂亮。
許拾月就這樣看著被入殮師盡全力修飾的陸時蓁的身體,絲毫不介意去觸碰這具殘忍的尸體。
少女纖細的手指就這樣略過那零落的長發,仔細又輕柔的幫她整理著,就好像過去她們在一起相處時一樣。
這些天許拾月總是覺得陸時蓁只是睡著了。
任何一個下一秒陸時蓁都有可能睜開眼睛,就跟那天她回家,這人突然從電視那邊突然蹦出來一樣,得意又張揚的對自己笑著,道:“騙你呢怎么樣,被我嚇到了吧”
可是
告別的時間再久,還是來到了火化的那一刻。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過來將陸時蓁的棺槨推走,成美妍等人先后遏制不住的哭聲。
那種哭聲比不過剛才隔壁傳來的撕裂式的哭嚎,嗡蠅的顫動卻仿佛是腳下的地面傳來的。
濃烈的感情不停地從腳下、背后撞擊著許拾月,微弱又連續,帶著她身上的骨骼都在顫動。
可許拾月就這樣后知后覺的看著自己空懸著的手,卻不知道該怎么反應。
她想她給陸時蓁挑選的那些玫瑰她一定會喜歡的。
畢竟最開始的時候,就是她讓自己幫她照顧的她那些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