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矜如今才十七歲,個子竄高之后便很少仰視別人,但對上這男子的時候,目光還是稍抬,心里頓時不爽起來。
那男子沒有致歉,像是挑釁一般就這么盯著蕭矜。
上一個這樣盯著他的,還是捧著包子站在海舟學府門口的陸書瑾。上一個撞他肩膀的,也是陸書瑾。
但陸書瑾身材瘦小,皮膚白嫩,一雙大眼睛長得也漂亮,蕭矜下不了手怕打壞了人。
而面前這個男子,顯然不會讓蕭矜有那樣的顧慮。
他目光一落,瞥見男子左唇角的那道疤痕上,有一刻的停頓。
隨后他抬腿就是一腳猛然踹在男子的腹部上,將人踹得當即往后退了幾個大步,膝蓋一軟半跪在地上,接著就是他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怎么著,狗眼瞎了敢往小爺身上撞”
蕭矜雖看起來年歲不大,身上還帶著股少年稚氣,但這一腿踢出去的分量確實實打實的,讓青烏沒有防備之下硬是生生疼了一腦門的冷汗出來。
他這邊一動手,那邊幾個玩鬧的少年也立馬就收了笑臉紛紛起身。
都是經常跟在蕭矜身邊的人,對找茬相當拿手,當下也顧不得取樂喝得七葷八素的姑娘們,前前后后就圍到了蕭矜身邊。
青烏是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少年踹得半跪,但也不敢這時候站起來。方才是見杏兒低頭含笑站在這紈绔子弟的面前,才一時間被妒恨沖昏了頭。現在腦門子清醒了,知道對上這幫穿得富貴的少爺們該有的恭敬還是得有。他只捂著腹部低頭認錯,“對不住對不住,小的無意沖撞蕭少爺。”
蕭矜對他認識自己并不意外,也只有這玉花館的老鴇伙計都是操著一口外地口音,才認不出他來。城北這一帶住的人大多貧苦,蕭矜很少來這里,但青烏是個閑漢,平日里城北城南地跑,當然見過蕭矜。
他將頭壓得很低,季朔廷等人來的時候,根本看不見青烏的臉,是以蔣宿也沒認出來這個人就是陸書瑾給他那副畫上的人。
“什么事”季朔廷站在他邊上問。
“無事。”蕭矜瞥青烏一眼,一腳踢過后并不打算再追究,只道“她們喝了多少銀子賬算得清楚嗎”
季朔廷道“到目前有二十一個女子飲酒,喝了七十九杯,共計七十九兩。”
“給一百兩。”蕭矜撂下一句,抬步就往外走,老鴇領著一眾姑娘開口挽留,一直黏到門口也沒能留住著散財少爺的腳步,眼看著蕭矜帶著人離去,老鴇懊惱得眼睛都發紅。
樓中統共四十余個姑娘,全拉來喝酒的話,少說也能賺個二百來兩銀子,卻沒想到來了個倒霉催的擾了闊少的心情,硬生生少賺一百兩。
她狠狠剜了青烏一眼,罵得難聽“你是死了老娘還是死了爹,來這里敗壞我的財運,真是晦氣”
青烏被罵,并未生氣,只微微低頭道“花媽媽,我來找杏兒。”
“你倒不如去地府找你老舅娘”老鴇罵了一句,氣沖沖地往回走。
青烏也趕忙跟上,低聲下氣道“花媽媽,我幫你弄了人來,去城西躲了六七日,你就讓我見一見杏兒吧。”
“什么叫幫我,你那是為了你自己。”老鴇壓低聲音,又尖又細道“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杏兒被方才那個闊少包了,這幾日都不準接客,誰也不見。”
青烏急眼,“你不是說只要我給你弄五個人,你就將杏兒許給我嗎”
“那你倒是弄啊,才三個就想問我要人”老鴇惡狠狠道“其中一個還咽土自盡,算不得數,你若是不動作快些,那闊少花錢為杏兒贖身的話,我可不會給你留著趕緊滾”
青烏被罵了一頓,眼看著老鴇拿著銀票數著進了樓館里,死死握緊了拳頭,眼中的怨恨難以掩飾,直直站了半晌才不甘心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