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書瑾挨了打,領了罰,剩下的時間里手心都隱隱作痛,不敢再打瞌睡了,卻也沒法認真聽課,一直心神不寧。
她不是沒挨過打。在還小的時候,姨母對她冰冷而刻薄,一旦犯錯就會將兩只手都打腫而后罰跪。但陸書瑾聰明,她知道犯了錯會挨打之后,便不會再犯,十多年的時間里,也就挨過幾次手板,每次都很平靜。
不會再有害怕或是傷心之類的任何情緒。
但現在這會兒她手心里的麻木和熱意都讓她很難忽視。她更是十分清楚,蕭矜惡劣地逗弄她之后又替她承擔了兩個板子,純粹是覺得有趣罷了,就像他花銀子在玉花館讓所有姑娘喝酒尋樂一樣,毫無理由。
可她仍不能集中精神。
蕭矜也偏頭看她幾回,但次次都見她一動不動地盯著唐學立像是認真聽講。
他收回目光,又覺得乏味了。
下了學,唐學立起身離去,所有學生同時松泛了身體,唉聲嘆氣,交頭接耳地談論著等會兒吃什么或是旁的事。
沒幾個人再記著陸書瑾與蕭矜方才在課堂上挨板子的事,就算是記著,也只是覺得陸書瑾是被紈绔少爺拖累的那一個。
陸書瑾坐得雙腿麻木,換了個坐姿緩了一會兒后,剛要起身吳成運就偷偷摸摸地過來了。
“陸兄,你沒事吧”吳成運一邊問著,一邊朝她的左手看去。
陸書瑾將左手往后藏了藏,笑道“沒什么事。”
吳成運對她深表同情,眼睛里的憐惜都要溢出來了,仿佛在他眼里,陸書瑾就是這天底下最可憐的人了,他低聲道“你再忍個幾日,蕭矜那個紈绔定然不會再甲字堂待太久,很快他自己就受不了回到以前的學堂去的。”
陸書瑾忙道“當心禍從口出。”
雖說吳成運平日里是啰嗦了點,有時候一句話能反反復復不厭其煩地問很多遍,還沒有眼色,壓根看不出來她的敷衍和不想回答,但到底也算是這甲字堂之中關心她的人,她可不想看到吳成運像劉全一樣,被蕭矜揍得鼻涕眼淚一大把。
吳成運說完,自己也嚇得趕緊捂住嘴回頭張望,蕭矜已經離開許久,不會聽到他方才的話。
“你等著瞧,”吳成運又小聲說道“蕭矜肯定撐不過兩日后的測驗。”
陸書瑾休息好了腿,與吳成運結伴,兩人一起前往食肆。
食肆的人多,平日里趕在不早不晚的時候去,連位置都找不到,所以陸書瑾一直都可以等一段時間再去,那時有一批人已經吃完了飯回舍房休息,位子自然就空出來。
方一進門,就看到了食肆的稀客。
夏季暑氣強烈,食肆又蒸煮著熱飯,熱得像蒸籠,尋常人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但是蕭少爺矜貴,自然不愿意忍受這些,是以天熱就根本不來食肆。
許是今日陰雨,涼風陣陣,他倒是在食肆用飯。
他正聽著旁人說話,面上帶著輕笑,綰起了袖子露出嬌生慣養的白皙膚色和精壯肌理,衣襟被隨意地扯開半掩鎖骨,還搶了季朔廷的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將額邊的碎發扇得輕輕飛揚。
蕭矜那一桌坐滿了人,周身一圈也空出大片,旁人都繞著走,以至于他們的位置相當顯眼,一眼就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