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書瑾松一口氣,走上前去,踮起腳尖將象牙雕的燈罩小心翼翼取下來,鼓著腮幫子一吹就吹滅了燈芯,隨后將燈罩放回原位。朦朧不清的昏暗中她看了一眼已經閉上了眼睛的蕭矜,知道他還沒睡著便沒敢停留太久,轉身繞過屏風,回到了自己的床榻前。
熄滅桌上的那盞小燈,整個房間就變得無比黑暗。陸書瑾動作輕緩地爬回床上,直到躺下來時腦子還是懵的。
她今晚跟劉全說的那些,知道劉全定會找機會告訴蕭矜,且劉全告狀必不可能避重就輕,肯定會將她算計蕭矜一事從前到后夸大其詞地說出,但蕭矜來了卻只挑了撇清關系一事尋她麻煩,旁的沒有。
要么就是劉全沒告狀此事,要么就是蕭矜原本就看穿了她的小計謀,他心里跟明鏡似的,所以之前不計較,現在也不會計較。
陸書瑾更傾向于后者,更證實了她覺得蕭矜壓根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樣草包的想法。
但讓她想不明白的是,蕭矜今日捅出那么大個事,把劉家私藏官銀一事報給官府,待到明日此事傳開,必定會在云城掀起軒然大波,上頭定罪下來,劉家約莫是要滿門抄斬。在此事上報給京府,再定罪執行之前,這段時間蕭矜并不安全,他為何還要搬進學府的舍房在守衛森嚴的蕭府豈不是更為安全
再且說劉家已經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一定正急得焦頭爛額,哪里還有能力和功夫去尋蕭矜的麻煩若他們真有本事收拾了蕭矜,也不會在劉全被折斷手臂的時候對外宣稱是他自己摔的。
陸書瑾看不明白蕭矜搬進舍房的目的,更擔憂如今與一個男子共處一室要面對的種種麻煩。她翻了個身面朝著墻,輕嘆一聲,得想個辦法將蕭矜逼出舍房,如若不然就必須出去租一處離學府近的地方住,斷不能長時間與他住同一個房間之中。
許是真的太累了,陸書瑾沒過多久就沉沉睡去,這一覺竟睡到了日上三竿。
睜開眼睛時已經是大亮,陽光照在窗子上相當刺眼,陸書瑾剛醒來的第一個動作,就是用手背遮住眼睛,緩慢地坐起來。
五感逐漸恢復,她聽見了外頭傳來的雜音,有人高聲背書,有人笑著閑聊。
除了偶爾生病嚴重到會讓她臥床不起,她從未睡到這個時辰才起來。不過也情有可原,畢竟昨晚上蕭矜太能折騰了。
她昨晚是穿著衣裳睡覺的,這一覺醒來身上的衣服全揉成皺巴巴的,松垮地掛在身上。
陸書瑾嘆一口氣,將身上的衣裳慢慢撫平。
誰知這一口氣,卻將蕭矜給嘆醒了。
蕭矜是蕭府唯一嫡子,又是老幺,除了蕭云業之外,他在府中的地位是最高,自然吃穿用度從大到小都是被人悉心伺候著。他雖如此金貴地養著,但并沒有認床的毛病,在哪都能睡,卻忍受不了這四面透風一般的雜音。
海舟學府的舍房住的大多是外地所來的學生,且好學上進,有人甚至天不亮就已經起床,蕭矜耳力好,外頭哪間房一開門,一開窗他都能聽見。再加上舍房附近種得都是樹,蚊蟲也多,叮咬得他不得安寧。
如此在睡睡醒醒間反復,一直到天色大亮,蕭矜在不安穩間聽到陸書瑾起身的動靜,這才終于醒來。
他一睜眼就滿臉的不耐煩,坐起來的時候沒忍住拽過軟枕砸在了門上,啞聲喊道“來人”
陸書瑾被嚇了一跳,緊接著門被飛快推開,一個隨從躬身走進來,“少爺有何吩咐”
“這破地方比豬圈都吵,找人加固門窗,裝上隔絕聲音的東西,即刻去辦。”蕭矜氣惱的聲音從屏風的另一頭傳來,帶著濃濃的睡意。
陸書瑾走到大屏風的邊上,探出半個腦袋去看,就看到蕭矜坐在那張鋪上了涼席床榻上,衣襟大敞露著精壯白皙的胸膛,脖頸一處似被蚊蟲咬了,被他粗暴地撓出三道指印,在偏白的膚色上尤其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