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蕭矜剛躺沒多久,就自己站起來。
“醒酒湯還沒端來。”季朔廷言外之意讓他再坐會兒。
“不了,回去吃晚膳。”蕭矜擺了擺手,說道“我不回,他指定又去買那個破餅子吃。”
這邊海舟學府,蕭矜剛一走,陸書瑾就悄悄把窗子給打開了,盼著蚊蟲多爬些進來,最好是把蕭矜咬得夜不能寐,連夜帶著東西回蕭府。
蕭矜這一走久久不歸,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覺得有些晚了,便起身想去食肆買些吃的對付一下,誰知剛打算出門蕭矜就回來了。
“去哪”他堵在門口。
“買吃的。”陸書瑾回答。
蕭矜嘴角牽了牽,面上浮現個笑,暗想自己果真神機妙算。
他身上的酒氣散得所剩無幾,眼神也清明得很,沒用力道地推了陸書瑾一把,說“我讓人備了晚膳。”
蕭矜這種看起來就吊兒郎當,十句話里八句不可信的人,竟然有著莫名其妙的守信用品質。他讓隨從上了晚膳,照例將陸書瑾的桌子擺滿,那些做工精美昂貴的瓷器一揭開,香氣瞬間涌出來,勾得陸書瑾肚子不停地叫。
蕭矜是打定主意要給陸書瑾這可憐孩子好好補補的,晚膳準備的尤其豐盛,陸書瑾細嚼慢咽地吃了好些時候,撐得肚子都疼了也沒能吃完,在旁邊看著隨從將碗碟一一收拾。
用過膳食后,蕭矜又出去晃了一圈,陸書瑾則開始抄寫戒女色。
半個時辰后蕭矜回來命人燒水,折騰了好些時候才消停,沐浴凈身完就往床上一躺,整個房中寂靜下來。
門一閉上,窗隙邊的風聲就變得尤其明顯,和煦的風從外面吹進來,從陸書瑾的面頰上輕柔撫過,微微掀起書本的一角,陸書瑾伸手輕輕抻平。她的目光落在紙上,那刻意模仿蕭矜字體的紙張上跳躍著燭臺的光,但她的耳朵卻是自由的。
她聽見了窗外的蟲鳴,風掠過樹梢掀起葉的波瀾,更遠一些,從街道上傳來的喧鬧吆喝,還有云城的報時之鐘悠揚綿遠。近處則有燈芯燃燒的噼啪聲,不知從哪個舍房傳來的關門聲,更近一些,還有蕭矜平緩而富有規律的呼吸聲。
開了窗之后聲音尚有些雜,但關上窗后就只剩下蕭矜的聲音。陸書瑾多年來都是久居,習慣一個人在夜晚念書寫字,熄燈入睡,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坐在桌前抄書,身后隔了一個屏風,還躺著另一個人。
一個桀驁張揚的少年。
陸書瑾想,若不是因為她身上有個不能被識破的秘密,她倒是樂意讓蕭矜留下來住,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她還能與蕭矜隔著屏風聊天。蕭矜不喜讀書,那她就不聊書中內容,說一些楊鎮上那些駭人聽聞的事,讓蕭矜用他那張罵人厲害的嘴解一解她心頭之氣。
或者她從蕭矜的口中聽到云城之中的奇聞趣事,蕭矜平日里就喜歡跟身邊的人談天說笑,他一定會將事情講得特別有趣,讓她開懷大笑。
但是不行,她必須想辦法讓蕭矜離開舍房,否則的話她就得搬出去另尋住處。
如此想著,陸書瑾伸手,將窗子又悄悄開得大了些,蚊蟲飛進來現在她的脖子手腕叮了幾口。這蚊蟲極是厲害,叮咬之時就傳來了相當強烈的癢意,陸書瑾低頭一看,就見自己左手的虎口旁落了一只,正在大口地吸著她的血。
她不知為何心情不虞,并不想驅逐這只蚊蟲。
沒多久,蕭矜就被叮醒了。他夜間嫌棄熱并沒有放下紗簾,胳膊和敞開的胸膛上被叮咬了好幾口,蕭矜一邊要命地撓著一邊坐起身,一抬眼就看見屏風另一頭的燈光竟然還亮著,他原本要沖出來的怒意被截停,疑惑地喊道“陸書瑾”
投在屏風上的影子動了動,那頭傳來陸書瑾的聲音,“是我吵醒蕭少爺了嗎”
“你為何還沒睡都幾時了”蕭矜起身,赤著腳繞過屏風,就見她穿戴整齊地坐在桌前抄書,聽到他的聲音便轉身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