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沒有停歇的架勢,反而越來越大,將眾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紛紛將馬牽到身邊來擋風。
季朔廷抬頭看了一下,方向是朝著葉芹的。葉洵余光瞥見,也轉頭看去,就見葉芹抱著雙臂把肩膀瑟縮起來,顯然是覺得有些冷了,葉洵趕忙走過去脫了外袍遞給葉芹,“披上。”
葉芹接過,笑瞇瞇地穿在了身上,“謝謝二哥。”
唯有蕭矜站著一動不動,仍是看著齊家豬場。
葉洵把衣裳給了妹妹之后自個就冷起來,他打了個噴嚏,耐心告罄,站到蕭矜身旁又忍不住問,“小四,你到底把我們叫來這里作何”
“看風景。”蕭矜給了一個極度欠扁的回答。
葉洵眉毛狠狠一抽,望著漆黑的曠野和遠處零星的燈光,壓著脾氣強作笑容,“這里有何風景可看你就算是想看豬圈也該白日來吧”
蕭矜哼聲笑了一下,沒記著回答,而是拍了兩下手掌。隨從自一旁而來,手里還捧著一個錦盒,盒中裝著精致的翡翠酒盞和酒杯,蕭矜拿起酒盞便往杯中倒酒。
他一連倒了三杯,拿起其中兩杯先給了站在左右的季朔廷和葉洵各一杯,自己則拿起第三杯,繼而偏了下頭,示意隨從將盒子端去別人面前分酒。
葉洵已經被蕭矜這番動作搞得滿頭霧水,他知道蕭矜慣常是想一出做一出,但這大半夜地把他們帶到豬場邊上吹著夜風喝酒賞月葉洵還是有點接受不了,他緊緊捏著酒杯,怕自己把酒杯扣在蕭矜的頭上去。
當然,事情必不會這么簡單。
蕭矜最多當個瘋子,不會當個傻子。
“怎么可能是為了看豬圈我是想請你們欣賞我精心準備的一場”蕭矜輕舉酒杯,沖著齊家豬場的方向一指,眉眼間盡是肆意張揚,笑容晃眼,“篝火盛宴。”
很快地,身邊傳來倒抽一口涼氣的驚呼,葉洵心頭一慌,趕忙轉頭看去。就見方才還只有零星幾點光亮的齊家豬場驟然燒起了大火像是憑空而起的火龍,用著匪夷所思的速度蜿蜒爬行,肉眼可見地從南燒到北,在無邊夜幕所籠罩的曠野之下渲染出艷絕的美麗。
“齊家豬場燒起來了”不知是誰用不可思議的聲音低喊了一聲。
遠處傳來急促的鐘聲,是齊家豬場面臨緊急情況的報事鐘,兵荒馬亂的聲音響起,有人大喊走水,開始慌亂地救火。
齊家豬場養豬上萬頭,占地極廣,蓋起的豬圈都緊挨著,建造的時候考慮到走水的情況是專門做了隔斷和防火措施的,但這火來得邪門,燒起來的速度極其快,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一眨眼的功夫就躥得老高,逼得救火的下人連連后退。
秋風呼嘯起來,無疑是這股野火的最好助力,卷著滾燙的火焰翻滾不止,很快,豬的慘叫聲齊齊響起,聲音刺耳凄厲
蕭矜選得位置極好,站在這里能將火焰的全貌盡收眼底,滾滾黑煙往天上騰去,火海照亮半邊天,形成瑰麗而壯闊的畫面,觸目驚心。
其他幾人都呆住了,葉洵更是手猛地一抖沒捏住酒杯,死死盯著燒起來的齊家豬場。
群豬在火場的慘叫聲沖破天際,隔得老遠都能聽見,傳到陸書瑾的耳朵里,她眼皮重重一跳,不自覺握緊了韁繩,臉色發白。
這樣龐大的一個養豬場,里頭的每一頭豬都是銀子,這樣一把滔天烈火,燒得哪是豬啊,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蕭矜對自己計劃的這場篝火盛宴滿意極了,瞇著眼睛笑,舉起酒杯說“敬云城萬千百姓。”
再一飲而盡。
他的聲音將眾人的思緒拉回,幾個少年爆發出一陣驚叫,興奮激昂,對蕭矜這一壯舉贊不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