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連這幾日舍房都只有她一人,睡覺時再也沒有一盞燈在屏風那邊亮著,也聽不到蕭矜從那頭傳來的聲音之后,她后知后覺,這種情緒叫孤單。
奇怪的是陸書瑾從小到大從不懼怕孤單,不知道為什么現在卻不適應了。
好在白日里在學堂還是非常熱鬧的,蕭矜還是照常喊她吃飯閑聊,蔣宿也天天在耳邊嘰嘰喳喳,季朔廷也開始與她熟絡,每回來學堂都給她帶些東西,不是一些珍藏的書籍,就是品質上乘的墨。
蕭矜看在眼里,在暗地里悄悄警告陸書瑾可不準喊季朔廷哥,不然他真的是要生氣。
陸書瑾對他這種幼稚的行為見怪不怪,并未放在心上。
十月的最后一日,蕭矜在下學的時候將陸書瑾拽出了學府。
海舟學府坐落于云城中央偏東一帶,是十分熱鬧的繁華地帶,鬧中取靜之地。學府附近有些房舍是用來出租的,價格都相當昂貴,非尋常人家能夠租得起,上次陸書瑾也是猶豫了好久才咬牙下的決定。
再往東,有條名為春竹的街道,與那片租賃的房屋隔得并不遠,其中個宅子藏在敞亮的巷子后頭,相當僻靜。且房舍建造得精細,二進門的院落,正堂廂房暖閣還捎帶后院,起初建造時是為了給富家子弟藏嬌所用,被葉洵的兄長給看上了,當初還交了一筆定金,但那會兒蕭矜正是處處找事的時候,二話不說加價把這屋子給搶了過來。
當初只是為了氣一氣葉洵的兄長,實際上這宅子搶來之后一直在閑置,根本沒有用上,蕭矜一直惦記著給陸書瑾找房子的事,前段時間就定下了此處,期間命人將其中的東西都翻新一遍,這兩日方完工。
他帶著陸書瑾去了巷子后的宅院。
陸書瑾第一沒什么愛攀比的心思,第二亦不會因為看到什么好東西就表現出什么沒出息的模樣,但蕭矜將房門推開,她一眼看過去時,還是直了眼睛看呆許久。
城北租賃的大院暫且不提,就是舍房和陸書瑾后來想要租的房屋與面前這宅子相比都不足其中一毫一厘。
這宅子算不上大,但前院種花后院栽樹,游廊旁邊有汪小池子,河面上還有一棧紅木直橋,池子邊上圍了一圈艷紅的花,地上鋪著白石路,隨著游廊往后走,連通著后院。
正堂大敞,其中桌椅擺放整齊,墻上還掛著字畫,香爐擺在正當間的位置,一眼掃過去皆是華貴之物,瞧不見凡品。
“這宅子的主要房屋之中都置了這種爐子,是冬日用來燒炭取暖的,你可別亂摸當心燙傷,前院的這幾間房暫時先空置,寢房和書房都在后院,所有東西都備齊全,你即日便可搬過來住。”蕭矜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在正堂繞了一圈,想了想又道“正堂是議事待客之用,凡有上門者讓人在正堂等著就好,屆時我給你配幾個使喚的下人和隨從,這宅子我便送予你,一切都由你自己做主。”
陸書瑾以前奢想過有朝一日能有一棟屬于自己的房子。在她的記憶里,她的蝸居之所便是那擁擠的書房,一面墻壁堆滿書籍,床榻和桌子并在一起便能從這頭頂著那頭,都及不上舍房寬敞。房中的窗子被書柜擋住,常年暗無陽光,一到了陰雨天便潮濕得厲害,被子都能擰出水來。
夏季熱如蒸籠,冬季冷如冰窖。
她曾想著,若是日后有機會,她要住一個向陽的房間,不說多么大多么氣派,至少有一扇可以隨時開了通風曬暖的窗子,冬暖夏涼,干凈宜人。
卻沒想到這一日來得這么快,這座宅子比她奢想的那些要好上百倍,如夢如幻,陸書瑾恍若踩在了軟綿綿的夢境之中,一切都變得不真實。
“我不能要。”她聽見自己開口,說出了這句話,隨后意識瞬間歸回,她清醒了。
非親非故,陸書瑾已經收了蕭矜太多東西,那些衣裳玉簪雖是上乘東西,但并非昂貴到她全完買不起,但這房子就另當別論了。
這房子若收下了,恩情是還不清的,她就真的得被按著頭認蕭將軍當義父,認蕭矜當義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