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日暮的夕陽,光是一種絢爛璀璨的金色,落在了蕭矜身上,給他的脊背和長發都披上金衣。
斜陽從脖子處往眉下勾勒,蕭矜跪得筆直,垂著雙眸,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影子映在地上,久久未動,直到斜陽消失,祠堂亮起燭燈;直到云城的報時鐘敲過了三更的響,薄霧遮了月,他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第二日一大早,天還未亮,門外的鎖就被打開,下人站在門口往里道“少爺,時辰到了。”
祠堂幽靜無比,一聲響便能在其中回蕩,天色灰蒙,那下人只往里瞥了一眼,就瞧見燭光幽幽之處蕭矜跪在諸多蕭家牌位之前,恍若聽不見任何聲音。
蕭矜從小到大都愛惹事,而蕭云業雖表面訓斥得厲害,但實際上從未嚴厲懲罰過這個幺子,大多數時間都是關在祠堂中一夜反省,這是蕭府下人皆知的事。
加上兩個妾室常來求情,或是趁守備寬松時悄悄將蕭矜放走,蕭云業對此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有時候犯的錯誤嚴重了,則會在門上掛一把鎖,等到第二日早晨才能打開。
不少下人都心知肚明,哪敢真的鎖小少爺一晚上,皆趕在天沒亮就去開門,每回來都能看見小少爺將蒲團拼一起躺在上面睡覺,再一喚就會起來,帶著朦朧睡意回自己房去。
唯有這一回,他板板正正地跪在牌位前。
“小少爺”下人又發出了詢問聲,以為他跪著睡著了。
“出去。”蕭矜清冷的聲音低低傳來,沒什么溫度。
卻彰顯著他極為清醒的意識。
下人嚇得噤聲,不敢再多說,連忙離去。
天色漸亮,蕭府的下人逐漸忙活起來,蕭云業起床之后隨口問了下蕭矜,卻得知他仍在祠堂未出。
蕭云業沉默片刻,便道“由著他去。”
下人備了早膳,由蕭府多年的老管家送進祠堂中,卻又原封不動地端了出來。
蕭家千嬌萬寵的小少爺頭一回這樣,所有下人皆十分震驚,兩個小妾也心疼得厲害,來了祠堂外焦急地喚他,讓蕭矜莫與他爹鬧脾氣。
蕭矜的聲音卻從里面傳出來,“二位小娘請回。”
勸了好一陣,二人還是擦著淚離去,又去央求蕭云業。
蕭云業便道“他要跪就讓他跪,這些年來闖的禍事不少,若是誠心悔過也是好事。”
大老爺沉著臉心情不虞,小少爺長跪祠堂拒食不進,整個蕭府都蒙上一層陰霾,所有下人皆小心翼翼行事,生怕犯錯。
晚上送進去的飯食又沒動,蕭矜只喝了一點水。
到了第三日,蕭矜仍不出,兩個妾室實在坐不住,哭著喊著要蕭云業去將蕭矜勸出來,哭聲震天吵得蕭云業雙耳嗡鳴,他被煩得不行,只好動身前往祠堂。
蕭云業進去之后讓下人關上門。
他在門邊上站了一會兒,忽而動身放輕了腳步悄悄走到窗邊,彎著腰撅著屁股順著窗子朝外看,左右瞄了一會兒之后,才轉頭看向跪在祠堂中央的小兒子。
蕭云業稍稍松一口氣,走到蕭矜邊上,說道“咱們這府里究竟還剩多少暗線何至于你在這里跪三日不起”
蕭矜已有三日未進食,只喝水,只有如廁的時候會起身從祠堂的小門出去前往后面的恭房,其他時間皆跪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