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了。”秦蘭蘭壓低聲音,緩聲道“你是蕭矜的人,應當多少也能聽到消息,年末至此,京城那邊漸起動亂,用不了多久皇權就會易主。最好的辦法就是借蕭家為梯,但難題就在于你能否說服蕭大將軍。”
陸書瑾從前只覺得自己的這個愿望難以實現,現如今被秦蘭蘭一步步拆分了細說,才明白此事非一個“難”字能夠概括。
她從秦蘭蘭那里離開之后,心底涌出滿滿的無力感,耷拉著眉眼,全然沒有看風景的興致。
回去之后就看到蔣宿仍拉著梁春堰說話,陸書瑾路過的時候聽了一耳朵,蔣宿在問他是驢跑得快還是騾子跑得快。
午膳只有五個人吃,葉家倆兄妹加上梁春堰蔣宿,還有陸書瑾。
臨近夜幕時,天空落下一聲響雷。
天陰得很快,像是一場巨大的暴風雨襲來的前兆,滾滾黑云像是壓在頭頂上,雷聲由遠及近,恍若野獸的低吼。
天色黯淡無光,房內點起了燈,陸書瑾推開窗子,寒風就一股腦地涌進來,徑直拍在臉上,她趕忙又將窗子關上。
要下雨了。
雷聲不斷,但雨卻一直沒落,直到夜色濃重,窗子屋頂才傳來雨滴的聲音,在短短幾個瞬息間就密集起來,雨聲直往耳朵里鉆。
蕭矜回來的時候,整個身子差不多濕透,雨水順著他的面容往下淌,他把糊在臉上的發絲往后撩,就見蔣宿坐在檐下看雨。
“蕭哥”蔣宿高興地喊“你回來了”
蕭矜應了一聲,順嘴問道“梁春堰呢”
蔣宿忍不住咧著嘴笑,指了指門內,“在房里呢,莫擔心,我看得緊。”
蕭矜想先去跟陸書瑾說兩句話,但身上濕透,寒風再一吹,鐵打的身子也是扛不住的,他就道“我去后面湯泉泡會兒,你給我送一壺酒進來。”
“好嘞。”蔣宿應道。
蕭矜朝陸書瑾的窗子看了一眼,抬步往后面湯泉室里去。
蔣宿去找下人拿了酒和杯子,剛出膳房,就看見梁春堰從屋中出來了,正撐著傘像是要外出的樣子。
正巧陸書瑾也開了門,正伸著脖子往外張望,也不知道是在看誰。
蔣宿趕忙過去,將酒壺往她手中一塞,說道“蕭哥在后面泡湯泉,你將酒送給他。”
然后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我得跟著梁春堰。”
陸書瑾還來不及說什么,蔣宿就風風火火地離開,擠去了梁春堰的傘下。
她低頭看了看酒壺,扭頭去房中尋了一圈,沒看到有傘,便冒著雨往后院處去。
為了少淋些雨,陸書瑾捧著酒壺一路小跑,幸而湯泉室離得并不遠,跑了一小段路就到了門口,推開了門擠身進去。
進去之后就看到兩邊的墻壁上掛著燈,并不明亮,映在地上灰蒙蒙的。
再往前還是一道門,這扇門小一些,只能容兩人并肩,里面則是厚重的棉簾,掀開進去,一股濕熱的霧氣就撲面而來。
湯泉是天然的,冒出的騰騰熱氣將整個室內烘得極其溫暖,很快就將陸書瑾身上的寒意驅逐。四方的墻壁上掛著的燈也因為這霧氣而顯得朦朧昏暗,地上是白玉石所鋪的地磚,倒映著光,看起來十分光滑。
她在霧氣中隱約看到前面有一個方形的大池子,池邊靠著一個人,長發束起來卷落在岸上,露出半個白皙的脊背。
“蕭矜。”她喊了一聲,但沒人應。
這池子只有一人,除了蕭矜沒有旁人,但不知為何,他不應聲。